夜色深了,東宮北衛所的燈還亮著。秦鳳瑤靠在椅子上,手裏拿著半碗冷茶。更鼓聲從遠處傳來。她沒脫盔甲,腰間的刀也沒摘下。她盯著門縫外那道月光,一動不動。
剛才她才巡完宴會的地方。火把已經滅了大半,地上還有酒漬和點心渣。一切看起來都很安靜,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但她知道,這份平靜來之不易。
幾個時辰前,東宮外庭還很熱鬧。燈火通明,有音樂聲,也有笑聲。現在人都走了,隻剩下風吹樹葉的聲音。她揉了揉眉心,把那口冷茶喝了下去。喉嚨裡總算有點暖意。
西邊的書房裏,沈知意合上了最後一本冊子。燭光照在她的手指上,顯得有點發黃。她提筆在紙上寫下八個字:“水利見效,民心可穩。”寫完就吹滅了蠟燭。外麵蟬叫了幾聲,很快又安靜下來。
東宮內院的寢殿裏,蕭景淵換下了宴會上穿的衣服,披了件薄衫坐在床邊。他看著桌上快燒盡的蠟燭,忽然開口:“這樣的日子,能久一點嗎?”
話剛說完,門外響起腳步聲。小祿子端著熱水進來,低頭說:“殿下,明天早飯還是老樣子擺嗎?”
蕭景淵看他一眼,點頭:“嗯,桂花粥,加兩個小菜就行。”
小祿子答應一聲,放下水盆,退下關門。
屋裏又安靜了。
天剛亮,東宮議事廳就有人來了。沈知意坐在桌前,麵前是戶部送來的公文。紙是新的,紅印很鮮亮,格式也很規整。這是正式的官府文書沒錯。
她一個字一個字地看,眉頭卻一直沒鬆開。昨晚睡不到兩個時辰,眼下有些發黑,但她顧不上這些。手指輕輕敲著桌子,眼睛反覆停在一句話上:“南直隸三州縣水渠修通,春播完成,災民沒有流離失所。”
她不是不信,而是不敢輕易相信。
過去幾個月,他們一直在忙。調糧食、防貪汙、籌錢、借兵、請工匠、改圖紙……每一步都像走在冰麵上。現在冰裂了一條縫,透出了光。可越是這樣,越讓人懷疑:是不是在做夢?
門被推開,秦鳳瑤走進來。她換了身利落的衣服,頭髮紮得緊緊的,臉上還帶著晨露的濕氣。
“我剛去了馬廄,”她說,“派出去的人回來了,訊息是真的。北邊軍中的舊部傳信,說最近運糧順利,沿途村子已經有新苗長出來。老百姓都在說,今年有希望。”
沈知意聽完,慢慢鬆了口氣。她把公文翻了個麵,用鎮紙壓住。“看來是真的。”
“那還等什麼?”秦鳳瑤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,“工程成了,百姓也安定了,總得讓大家知道我們沒白乾。”
沈知意沒說話,隻看著窗外升起的太陽。陽光照進院子,落在石階上,暖得很真實。
這時,外麵傳來腳步聲。蕭景淵走進來,手裏拎著個食盒,臉上帶著笑。“你們倆又這麼早開會?”
他把食盒放在桌上,開啟蓋子:“趁熱吃點,今早禦膳房做的豆沙包,我順手拿了一籠。”
沈知意看了他一眼:“你倒是會偷懶。”
“這不是偷懶,是省事。”蕭景淵坐下,自己先拿了一個咬了一口,“再說,好訊息來了,總得慶祝一下吧?我看今年米價能穩住,說不定還能便宜些。”
“不隻是米價。”沈知意翻開另一份檔案,“績效考覈的第一輪結果出來了。三州六縣裏有十二個官員因為辦事快、回應及時,被列入‘最優’名單。百姓上報的事平均處理時間少了六天,有的地方三天就辦完了。”
蕭景淵嚼包子的動作頓了一下:“真有人這麼認真幹活?”
“有。”秦鳳瑤接話,“我派人去查過。有幾個縣令天天守在工地上,親自盯著進度。有個老吏說,以前報個修橋的事,三個月沒人理。現在五天就有回信。”
蕭景淵放下包子,擦了擦手:“既然這樣,不如辦個宴席。”
“宴席?”沈知意抬頭。
“對,給那些表現最好的官員辦個宴。”蕭景淵笑了笑,“請他們來吃頓飯,喝杯酒。賞塊匾也好,給點銀子也行。讓他們知道,做得好是有回報的。”
沈知意想了想:“要是隻是太子請客,別人可能會說是作秀。反而傷了那些真心做事的人的心。”
“那就讓皇上親自下旨嘉獎,我來主持。”蕭景淵說,“名正言順,也能給天下人看看榜樣。”
秦鳳瑤點頭:“宴席設在東宮外庭,禁軍由我們的人守著。貴妃那邊想動手也沒機會。”
三人對視一眼,眼裏都有了些輕鬆。
三天後,東宮外庭掛了些紅綢和燈籠。不多,也不張揚。但香味很濃——蕭景淵讓人把廚房裏的桂花糕全蒸了出來,擺在門口的大桌上,隨便拿。
受邀的官員一個個來了。大多是四品以下的小官,穿著舊衣服,動作拘謹。有人進門差點絆倒,有人不知道手該放哪。有個老官站在院子裏,抬頭看著匾額上的“勤政恤民”四個字,站了很久都沒動。
蕭景淵親自在門口迎接。他穿一身素青常服,沒戴帽子,笑著拱手:“各位辛苦了,今天不談公事,隻管吃飯。”
一句話,大家肩膀都鬆了下來。
宴席開始,音樂輕輕響起。菜不算貴,但夠吃,湯是熱的,飯也是香的。蕭景淵舉起杯子說:“各位為國家為百姓跑了這麼多路,朝廷都看在眼裏。今天請大家來,就是想說一句——你們做的事,有人記得。”
台下靜了一瞬,有人低下頭,悄悄擦了眼角。
沈知意坐在側席,語氣溫和:“這次水利工程能成,不是一個人的功勞。是你們頂著太陽跑田埂,挨家挨戶做工作,才換來百姓安心種地。這份情,東宮記住了。”
她剛說完,秦鳳瑤就站起來走了一圈。她不說一句話,就站在台階邊上,目光掃過每一桌。誰抬頭,就會對上她的眼睛。有人立刻坐直身子,有人趕緊放下酒杯。
她不是嚇人,是在守護。
酒過三巡,氣氛活了起來。有個年輕的主簿喝多了,站起來念詩。詞句簡單,但很真誠。唸到“渠成水入田,稚子笑門前”時,大家都被打動了。蕭景淵帶頭鼓掌,讓人賞他一碗酒。
沈知意低頭喝茶,嘴角微微揚起。
秦鳳瑤走到廚房後門,看見小太監正在端新出鍋的桂花糕,便順手拿了一塊。甜香入口,她忽然笑了:“原來做好事,也能吃得這麼香。”
夜深了,客人全都走了。
蕭景淵回到偏殿,發現沈知意和秦鳳瑤還在。一個坐著看賬本,一個站著擦刀。
“還不睡?”他問。
“再看一遍賬目。”沈知意說,“錢花得清楚,人心才穩。”
秦鳳瑤收刀入鞘:“我再去巡一圈。今天太平,不能明天出事。”
蕭景淵沒攔她。他看著桌上快要熄滅的蠟燭,忽然說:“剛才那個主簿,念詩的時候,手一直在抖。”
“那是激動。”沈知意輕聲說,“這麼多年,沒人跟他說過,你做得對。”
他頓了頓,又問:“這樣的日子,能久一點嗎?”
沈知意抬頭看他:“隻要我們守住規矩,護住人心,就能長久。”
秦鳳瑤一掌拍在桌上:“誰敢破壞這太平,我第一個不答應!”
話音落下,三人相視而笑。
一會兒後,各自散去。
蕭景淵回房前,叫來小祿子:“明天早飯,還按老樣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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