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中瓦片輕輕一響,秦鳳瑤立刻閃身出門,袖子裏的短刃已經滑進掌心。她腳步沒停,直接掠到西廂房的屋簷下,目光迅速掃過青瓦之間的縫隙——幾粒細沙正緩緩滑落,顯然是有人匆忙踩過留下的痕跡。
“人走了。”她回頭低聲說,“但沒跑遠,剛才那道影子貼著牆根往角門去了。”
沈知意站在窗前,手裏還攥著一封密信。她點點頭,把信塞進袖袋,轉身對小祿子道:“去把西角門的守衛換成東宮的人。今晚開始,沒有我的手令,誰也不準進出偏殿。”
小祿子應了一聲,快步離開。
蕭景淵坐在桌邊,手裏捏著半塊冷掉的麥餅,聽到這話才抬起頭:“是貴妃那邊的人?”
“八成是。”秦鳳瑤走進來,順手把腰間的劍放在桌上,“聽動靜像個老手,可腳步太亂,不像宮裏的差役,倒像是府裡養的暗探。”
沈知意走到書案前,抽出一張薄紙鋪開:“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抓人,而是把訊息遞上去。”
“你是說……明天陛下的召見?”蕭景淵問。
“皇上今晚一定會查國舅府的採買賬目。”沈知意用筆尖點著名單,“老張昨天提過,京營管家每個月初七都去西市的硝坊,用三輛運炭車拉走粗硝。名義上說是做火藥引信,可數量遠遠超過軍需。”
蕭景淵咬了一口餅,含糊地說:“光憑這個能定罪嗎?”
“不能。”她搖頭,“但能當個由頭。皇上要的不是‘有人告發’,而是‘事情瞞不住了’。我們隻要讓他覺得,這事他必須管。”
秦鳳瑤冷笑一聲:“那就讓他親眼看看什麼叫瞞不住。”
三人一直商量到五更天,定了三條路:沈知意負責呈上商戶的往來賬本,秦鳳瑤用邊軍的情報作證,而蕭景淵嘛,就裝傻充愣,啥也不爭,專心吃他的餅。
天剛矇矇亮,小祿子送來三套朝服。沈知意換好衣服,把百姓聯名寫的訴狀挑重點抄了一遍附在摺子後麵,原件鎖進了暗格。臨出門前,她還特意包了一塊桂花糕塞進袖子裏。
乾清宮內,皇帝端坐龍椅,臉色平靜。
“臣妾參見陛下。”沈知意帶頭行禮,蕭景淵慢悠悠跟上來,嘴裏還在嚼東西。
“又在吃?”皇帝皺眉。
“禦賜的酥餅。”蕭景淵嚥下最後一口,笑嘻嘻地說,“可香了,比尚食局新調的蜜糖還甜呢。”
皇帝哼了一聲:“你可知朕為何叫你們來?”
“兒臣不知。”他老實搖頭,“要是點心鋪漲價的事,可以讓戶部查查賬。”
沈知意上前一步:“啟稟陛下,臣妃近日整理東宮賬目,發現有幾家商戶頻繁與國舅府管家交易,購買大量硫磺和粗硝,都是用民間小攤的名義掩人耳目。”她雙手遞上名單,“這是商戶簽字畫押的供詞,請陛下明察。”
皇帝接過文書翻看片刻,眉頭微動:“這些商戶,可是被人逼迫?”
“無人脅迫。”她答得乾脆,“全是自願具結,願以身家性命擔保所言屬實。”
“哦?”皇帝抬眼看著她,“你是怎麼拿到這些供詞的?”
“臣妃隻是去問了幾家常去的小吃攤。”她語氣柔和,“老張家賣紅薯,王家做糖畫,他們記得太子常去,也記得那位京營管家每次來都帶著黑布包袱,付錢從不用官票。”
皇帝沉默了一會兒,轉頭看向秦鳳瑤:“你有什麼要說的?”
秦鳳瑤出列,拔劍出鞘三寸,劍柄朝上,單膝跪地:“邊軍哨探回報,北狄最近大量收購火器零件,而我朝明明禁止出口。如果京城有人私自煉製火器,很可能是泄露了禁運物資。”她抬頭直視皇帝,“臣妾以秦家軍令擔保,此事絕非空穴來風。”
大殿一時安靜。
皇帝盯著她看了許久,忽然笑了:“你們三個,倒是配合得天衣無縫。”
沈知意低頭:“臣妾不敢。”
“一個遞賬本,一個遞軍報,我就負責啃餅。”蕭景淵咧嘴一笑,“您瞧這分工,多清楚。”
皇帝搖搖頭,卻沒再追問,隻將名單擱在一旁,拂袖起身:“退下吧。”
三人退出大殿,一路無話,直奔東宮。
直到書房門關上,小祿子捧著一隻青瓷杯進來。
“這是……”蕭景淵挑眉。
“禦案上的殘茶。”小祿子壓低聲音,“奴才趁內侍不注意換下來的。”
沈知意接過杯子,湊近聞了聞,片刻後放下:“茶還是溫的,說明皇上沒動怒,也沒下令警戒——他是默許了。”
蕭景淵一屁股坐上軟塌,伸手去拿點心匣:“我就說嘛,隻要我不提政事,皇上從來不跟我計較。”
秦鳳瑤摘下發簪,在桌麵上輕輕劃了一道:“可他也沒下令徹查。”
“不需要。”沈知意翻開那份名單,指尖落在“趙記硝坊”四個字上,“隻要這東西在禦案上放三天,自然會有人坐不住。”
蕭景淵掰開一塊酥餅,分成三份遞出去:“你們一個遞刀,一個遞繩,我就負責啃餅?”
“你那一句‘不知道火器是啥’,可是全殿最狠的一刀。”秦鳳瑤接過餅,咬了一口。
沈知意輕笑:“皇上要的是‘不得不查’,不是‘有人告發’。我們給了他理由,沒給他把柄。”
燭光搖曳,窗外簷角的銅鈴輕輕響了一聲。
小祿子收拾好茶具,悄悄退到門外。沈知意取出一張空白信紙,提筆蘸墨,寫下第一行字:
“王大人近日可安?西市紅薯價漲三文,百姓頗有怨言。”
秦鳳瑤靠在椅背上,望著那支快要燃盡的蠟燭:“你說,李嵩今晚會不會派人去燒賬房?”
“他會。”沈知意筆不停歇,“而且會走黑秤巷的老路。”
蕭景淵仰頭看著房梁,忽然開口:“我記得,黑秤巷盡頭有家修傘鋪,老闆姓陳,左腿有點跛,最愛喝桂花釀。”
沈知意筆尖一頓。
她緩緩抬頭,看向蕭景淵。
他正咧著嘴笑,手裏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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