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照到東宮後苑的屋簷,石階上的露水還在閃。沈知意坐在亭子裏,手裏拿著一張紙條,手指輕輕摸著邊角。她沒喝茶,也沒動筆,隻盯著那行字:“灰袍人,西街驛站,巳時三刻進,未時一刻出。”
老嬤嬤昨夜回來得很晚,話不多。她說買菜的婦人跟到了地方,看見那人進了驛站後院的一間柴房,出來時袖子鼓了一塊。打漿水的婦人也在附近守了半天,確認他去了三家茶館,每家都說同一句話:“謄錄房有人走漏題目。”揹包袱的婦人更厲害,她繞到後牆,聽見裏麵有人低聲對賬,提到“副榜三份,每份二百兩”。
沈知意把紙條翻過來,背麵是親信畫的驛站草圖——灶台靠西牆,底下敲一敲有空響,像是有夾層。她提筆蘸墨,在圖上圈出位置,又寫了一封短箋,用火漆封好,交給旁邊的小宮女:“送去禮部郎中徐大人府上,說是考生匿名舉報,請他查一個叫趙元升的書吏,看這五天有沒有頻繁進出貢院謄錄房。”
小宮女點頭走了。沈知意站起來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風吹得桌上紙頁嘩啦響,她沒去管,隻看著校場方向,知道秦鳳瑤該出發了。
午後的太陽很曬。西街驛站外和平時一樣,幾個雜役在門口掃地,馬廄裡的騾子打了個響鼻。沒人注意到,三個穿粗布衣裳的女人混在送炭隊伍裡進了後廚。
秦鳳瑤走在前麵,低著頭,肩上扛著一筐木炭。她換了衣服,臉上抹了灰,看起來像個燒火的婆子。兩個女侍衛跟在後麵,一個拎桶,一個推車,動作很熟。
她們順利進了前院,來到廚房。灶台正燒著火,老廚子蹲在邊上添柴。秦鳳瑤放下炭筐,走到西邊灶口,假裝整理柴堆。她的手在磚縫裏摸,很快找到一塊鬆動的石板。她悄悄撬開,下麵果然有個暗格,連著一條向下的窄道。
“你們守著。”她低聲說。
她一個人鑽進密道,彎腰往前走。地道不長,盡頭是一間小屋子,四麵牆都鑿了洞,每個洞裏塞著竹筒。她抽出一個開啟,裏麵是捲成細條的棉紙,展開一看,字跡很小,全是策論範文。她又拿另一個竹筒,這次是銅鏡,鏡麵刻著小字,明顯是用來背答案的。牆角還有一堆藥粉,標籤寫著“顯影散”,旁邊放著一堆空白試卷。
她把這些全裝進帶來的布袋裏,原路返回。
出了地道,她沒急著走,而是回到前院,找到京營的小旗官,抱拳行禮:“軍爺,我們是來查防火隱患的。剛纔在後廚發現灶台裂縫冒煙,怕起火,已經上報了。您這邊也多留意。”
小旗官點點頭。他知道這批人是京營派來的,最近確實在查考場安全,就沒懷疑。
秦鳳瑤帶著布袋離開驛站,直奔東宮。路上她讓侍衛先回校場等訊息,自己繞去偏殿。沈知意已經在等她。
兩人關上門。秦鳳瑤把布袋放在桌上,拿出竹筒、棉紙、銅鏡、藥粉、試卷。沈知意拿起一卷棉紙對著光看,又把藥粉倒在白紙上,用指甲刮一點塗在手背上。過了一會兒,麵板上浮出淡淡的字。
“果然是這樣。”她放下紙,“用藥水抄題,藏身上,進考場後再顯影,抄到卷子上。或者中途換卷。”
“還不止。”秦鳳瑤指著銅鏡,“這個也能用。答案刻在鏡麵上,低頭就能看,監考不容易發現。”
沈知意點頭:“怪不得流言傳得快。他們一邊放風,一邊準備工具,就想趁亂作弊。”
“現在怎麼辦?”秦鳳瑤問,“報官嗎?”
“不能由我們出麵。”沈知意搖頭,“妃嬪插手科舉,不好聽。我已經讓我父親門下的禦史收到了證據副本,還有考生聯名請願書,他們會去都察院遞狀子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你帶這些東西去禮部。”沈知意看著她,“當眾交出去,誰也賴不掉。”
秦鳳瑤笑了:“行,我這就去。”
她重新打包,把所有東西放進木匣,蓋上火漆印,親自扛出門。半個時辰後,她站在禮部門口。守門差役見是太子側妃,不敢攔。她一路走到大堂,把匣子往案上一放,聲音清亮:“這是從西街驛站地下搜出的作弊工具,請禮部查驗。”
堂內幾個官員正在說話,全都愣住。尚書皺眉:“側妃娘娘,這事……不太合適。”
“有什麼不合適?”秦鳳瑤冷笑,“科舉是大事,有人敢動手腳,你們倒覺得不方便?我問你,那個趙元升是不是你們的人?他昨天還在驛站和灰袍人交接包裹,要不要我把人帶來?”
眾人你看我我看你。有人認得她是鎮北將軍的女兒,一向不好惹,又見她身後站著兩個佩刀侍衛,氣勢很強,沒人敢開口。
尚書隻好讓人開匣。當場演示藥粉顯影,一個小吏把藥水塗在空白試捲上,不到一會兒,紙上就顯出一行策論題目。滿堂震驚。
“這不是普通的抄題。”沈知意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她走進來,身後跟著兩個差役,押著一個穿灰袍的中年男人,“這個人已經在西街客棧被抓,招了。他是被人指使,專門散佈流言,擾亂人心。他還供出,有兩個副主考官參與,每人收了八百兩銀子,答應閱卷時放水。”
尚書臉色很難看:“竟有這種事!”
“證據都在。”沈知意指向木匣,“藥粉配方、抄寫工具、考生名單、交易記錄,全都有。禮部不信,可以馬上提審趙元升和這個人,對質口供。”
尚書立刻下令抓人。當晚,兩個副主考官被革職下獄,趙元升和灰袍人關進大牢,其他牽連的人也被查。禮部連夜換考官,啟用備用人選,保證秋闈能公正舉行。
第二天早上,貢院外擠滿了人。禮部差役貼出告示,公佈審訊結果和處理決定。百姓圍上來讀,學子們看完後都很激動。
“真沒想到,連副主考都敢貪!”
“還好雙妃出手,不然我們這些窮學生哪有機會出頭?”
“你們看到沒?那個貼告示的差役,前幾天還在東宮門口站崗,是側妃的親衛!”
有人喊了一聲:“謝雙妃明察!”
馬上有人跟著喊:“謝太子妃理冤案!”
“謝側妃執劍護文壇!”
聲音越喊越多,最後大家齊聲高呼。不知誰點了鞭炮,劈啪聲中,學子們有的鼓掌,有的流淚,有的抱拳行禮。貢院門前一片熱鬧。
東宮偏殿裏,沈知意坐在窗邊的桌前。小祿子輕手輕腳進來,放下一份禮部公告,又端來一杯熱茶。
“外麵都傳開了。”他說,“學生們在貢院門口放鞭炮,還編了順口溜。”
沈知意沒抬頭,隻“嗯”了一聲。她翻開手邊一本《淑女言行守則》,在空白頁寫下:“第八條:流言止於智者,亦止於行動。”寫完合上書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溫正好。
校場上,秦鳳瑤正在監督侍衛練新搜身規矩。她站在隊前,刀拄在地上,眼神銳利。
“聽好了!”她大聲說,“今天多練兩柱香時間,練好了,才能守住公平!”
侍衛齊聲應道,聲音響亮。
她抬頭看天。陽光灑在操場上,照得刀鋒閃閃發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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