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照進宮牆,貢院外的鞭炮紙還鋪在石板路上,踩上去沙沙響。街邊小攤煮著紅薯粥,熱氣騰騰,幾個婦人圍在攤前,一邊攪粥一邊說話。
“我那小孫子昨夜唸了一宿‘雙妃娘娘’,今早起來竟會背童謠了。”穿藍布衫的婦人笑著說,手裏拿著半個蒸紅薯。
“可不是嘛,”賣菜的老漢接話,“連城西王瘸子家米缸都滿了,說是官倉放糧,不收錢,隻登記名字。”
巷口傳來孩子清脆的聲音:“東宮有雙星,一文一武清太平——”幾個孩子手拉手,在青石路上跳著唱,臉上沾著粥也不擦。
京城家家戶戶都在做飯,灶台冒煙比往日多。外城米市重新開張,新糧從各地運來,堆得像小山。百姓排隊買米,不再搶,不再擠。有人數了又數銅錢,確認夠買三鬥才遞出去。
老農蹲在糧堆旁,抓一把稻穀搓了搓,吹掉糠皮,看著米粒,低聲說:“三年了……三年沒見過這麼好的米。”
集市一角,說書人拍下醒木:“話說那夜西街驛站,油布包出現,竹筒裡藏著策論,側妃娘娘帶鐵衛衝進去——”台下人點頭,一個少年喊:“她還說‘查不查是你們的事,明天考生進不了考場,我也不能保證東宮侍衛會不會直接搜’!”
大家鬨笑,鼓掌。
皇極殿內,早朝開始。官員一個個彙報。
“江南道糧價降到每鬥三十文,流民開始回家。”
“河南府秋苗長得好,預計增產兩成。”
“科舉入場檢查完,今天午時三刻開考,沒人違規。”
蕭景淵坐在側位,沒打哈欠,也沒揉脖子。他坐直身子,認真聽著大臣講話。
最後一人說完,大殿安靜下來。禮部尚書看向太子,等他開口。
蕭景淵站起來,手扶案桌,聲音不大但清楚:“這次糧荒解決,科舉順利,全靠太子妃安排得當,側妃手段果斷。”他頓了頓,“雙妃護航,盛世長久。”
話一說完,殿中靜了一下。幾位老臣帶頭拱手:“殿下明察,國家有幸。”
掌聲響起,越傳越遠。文武百官都點頭,沒人反對。
蕭景淵點點頭,坐下。小太監過來扶他起身。他轉身從偏門離開。走路不快不慢,袍角碰到門檻時停了一下,像回頭看了一眼空著的主位,然後邁出去。
陽光照在迴廊上,青磚泛光。他的影子很長,一直延伸到內廷。
東宮偏殿,沈知意正在看文書。窗外風吹樹葉,傳來外麵熱鬧的聲音。阿蕪端茶進來,放下後輕聲說:“剛才宮人說,西北驛使報信,戍邊將士都知道太子妃穩民心、側妃抓貪官的事了。軍營還有人編了快板,吃飯時打著碗唱。”
沈知意沒抬頭,手指輕輕劃過紙邊。聽了片刻,嘴角微微翹起,又很快壓住。她翻頁,提筆寫下“查覈無誤,歸檔”。
窗外傳來整齊腳步聲,夾著兵器碰撞聲。她抬頭看去,校場那邊揚著塵土,一隊侍衛正在訓練。
秦鳳瑤站在高台上,穿著深色勁裝,腰掛長刀。她盯著隊伍,見有人動作慢,立刻喊:“第三列,重來!腿沒吃飯?”
士兵臉紅了,趕緊調整。其他人也繃緊身體,不敢鬆懈。
這時,一個新兵經過台前,突然喊:“側妃娘娘萬安!”
聲音不大,但全場都聽見了。
秦鳳瑤一愣,皺眉,像是聽到不該說的話。她轉頭盯著那人,眼神嚴厲。新兵立刻低頭,站得筆直。
片刻後,她嘴角動了動,像想笑又忍住。她沒回應,也沒罰人,隻是抬手在空中虛劈一下,冷冷說:“加練一炷香時間。誰偷懶,今晚負重跑十圈。”
侍衛齊聲喊“諾”,聲音大得嚇飛樹上的麻雀。
她走下台,拿下柱子上的水囊,擰開喝了一口。汗水從鬢角滑下,在下巴滴落,打濕了衣領。
偏殿裏,沈知意聽到動靜,放下筆走到窗前,望著校場上的人影,嘆了口氣,笑了。
“她還是這樣。”她低聲說,像自言自語,又像解釋給誰聽。
阿蕪站在後麵,沒說話,悄悄把熱茶換成涼的。
城南茶館,說書人換段子:“那天朝堂上,太子親口說‘雙妃護航,盛世永續’,百官跪拜,聲音響遍皇宮——”他壓低嗓音,“您猜怎麼著?聽說當晚東宮廚房忙壞了,太子試了七種糕點方子,要給兩位主子各做一道賀禮。”
底下聽眾大笑,有人喊:“該!我們吃平安糕的時候,太子也得嘗嘗辛苦味兒!”
笑聲中,孩子蹦跳進門,嘴裏唱著:“東宮有雙星,一文一武清太平,糧滿倉,舉子寧,從此不怕黑心令——”
茶博士笑著搖頭,往爐裡添炭,火苗“呼”地竄起,照亮牆上新貼的告示——那是禮部釋出的秋闈名單,墨跡未乾,名字整整齊齊排了三列。
宮裏鐘樓敲過巳時三刻。一隻灰羽鴿子飛出宮牆,掠過屋頂向南而去。腳上綁著細紙條,上麵寫著六個字:“糧荒已解,無患。”
蕭景淵走到東宮門口,停下。他沒進去,站在影壁前,看著門楣上的“承平居”匾額看了很久。風吹動他袖口,露出一點金線。
最後他什麼也沒說,走進去了。
沈知意聽見腳步聲,知道是他來了。她沒回頭,還在寫字。筆尖劃紙,發出沙沙聲。
秦鳳瑤那邊也結束訓練,揮手讓侍衛解散。她一個人站在校場中央,抬頭看天。陽光刺眼,她抬手擋了擋,眯著眼,像在數雲朵。
整個東宮安靜下來。
隻有風穿過迴廊,吹動簷角銅鈴,叮噹一聲,又一聲。
蕭景淵走到偏殿門口,看見沈知意伏案的身影,停了停,輕聲問:“忙完了嗎?”
她停下筆,抬頭看他一眼,笑了:“快了。你先去歇會兒,一會兒我來找你。”
他嗯了一聲,沒動。
秦鳳瑤也走過來了,腳步很輕,不像平時那樣大聲。她站在門外,抱著手臂,看著兩人,忽然說:“聽說今天街上平安糕漲價了。”
“哦?”沈知意挑眉,“為什麼?”
“有人說吃了能沾雙妃的福氣。”她一笑,眼角彎起,“還有人半夜排隊,就為買第一爐。”
三人沒說話。
陽光照進院子,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,靠得很近。
蕭景淵忽然笑了,轉身朝暖閣走去。路過花壇時,順手摘了片葉子,夾進袖子裏。
沈知意低下頭繼續寫,筆尖穩穩劃過紙麵。
秦鳳瑤靠著門框站著,一手搭在刀柄上,另一隻手輕輕敲腿,嘴裏哼著不成調的小曲。
遠處傳來打更聲,午時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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