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景淵把空酒杯遞給宮人,整理了一下袖子,走回台階前。陽光照在屋簷上,他站在光裡,眉眼清楚。他沒說話,轉身下台階,沿著宮道往東宮走去。風吹過來,袍子角輕輕動,他的腳步比早上上朝時更穩了。
回到東宮暖閣,沈知意和秦鳳瑤已經在等他。沈知意坐在窗邊的小桌後,手裏拿著一本冊子,低頭看著。秦鳳瑤靠在柱子旁,一手扶著劍,另一手在剝橘子。看到他進來,兩人一起抬頭。
“你散朝就走了,也沒說去哪。”沈知意合上冊子,語氣平常,像隨口問問。
“我去看了丁元禮。”蕭景淵脫下外袍,掛在架子上,“我帶了些肉餅過去,士兵們吃得很開心。”
秦鳳瑤笑了:“你還真把自己當做飯的了。”
“吃飽纔有勁訓練。”蕭景淵坐下,端起茶喝了一口,“以後我們管天下,不隻要穩,還要讓百姓吃得飽、睡得安。我在想,能不能想辦法,比如種些耐旱的糧食,或者修幾條大水渠?”
沈知意點頭:“工部前幾天遞過摺子,說中原幾個州的水道年久失修,如果能疏通,糧食能多收三成。”
“那就乾。”蕭景淵說得簡單,“你寫個計劃,我蓋章就行。再設個巡查使,專門管農事,每年走一遍,看真實情況。”
秦鳳瑤插話:“北邊我也聽說了,有些屯田戶的犁壞了,沒人管。要是真派人下去查,是好事。”
三人正說著,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一個內侍喘著氣跑進來,跪下報告:“殿下,太子妃,側妃……多個州縣緊急上報,糧倉空了,米價漲得厲害。滄州、青州、兗州已經有流民聚集,請求開倉放糧!”
說完,屋裏一下子安靜了。
沈知意皺眉,馬上起身走到桌前,抽出幾張文書快速看。她的手指停在“米價是平時三倍”這一行,又翻到下一頁,看到“民間已有斷炊的人家”時,手頓了一下。
“常平倉還有多少存糧?”她問。
“京畿倉還有陳糧三十萬石,夠撐兩個月。”內侍答。
“立刻調十萬石,先送去滄州和青州。”沈知意聲音平穩,但很有力,“寫八百裡加急文書,命令各州自查災情,三天內上報實數。再通知戶部留守官員,明天辰時我要看到各地糧倉的詳細賬目。”
“是!”內侍領命,轉身快步離開。
她剛坐下,秦鳳瑤已經大步走向門口。“我去點親衛。”她說,“三十人,馬匹兵器都配齊,今晚就能出發護送糧車。”
“別穿太重的甲,路遠,馬會累。”蕭景淵突然說。
秦鳳瑤回頭: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輕裝上路,帶短刀和弓箭就行。你們不是去打仗,是護糧。沿途驛站可以補給,每天走不超過八十裡。”蕭景淵想了想,“再帶上乾糧和藥包,萬一有人生病也能用上。”
秦鳳瑤點頭:“明白。我會管好紀律,不擾民,不搶道。”
“對。”蕭景淵笑了笑,“我們現在是官軍,不是山匪。”
沈知意抬頭看他一眼:“你還挺懂。”
“我天天吃百姓做的飯,怎麼會不懂?”蕭景淵站起來,伸了個懶腰,“光發糧也不夠。人餓著,心裏慌,容易出事。”
“你想怎麼做?”沈知意問。
“我想起小時候在鄉下見過的事。”蕭景淵往門口走,“窮人家沒有細米,就用小米、高粱麵摻紅薯泥蒸糰子吃,雖然粗,但頂餓。要是能把這些雜糧做成好吃的樣子,既能填飽肚子,也能讓人安心。”
秦鳳瑤皺眉:“你是說……教人做點心?”
“對。”蕭景淵回頭一笑,“就叫‘平安糕’。聽著吉利,吃了平安,盼太平。”
沈知意沉默一會兒,輕聲說:“百姓要是知道太子親自試做雜糧點心,也許真的能穩住一些人心。”
“那我去試試。”蕭景淵已經走到廚房門口,“你們忙你們的,我做好了叫你們嘗。”
廚房裏灶火還熱著。幾個廚役見太子進來,連忙起身行禮。蕭景淵擺手:“別拘束,幫我找點小米麵、高粱粉,再蒸些紅薯泥。”
他捲起袖子,親手和麪,一邊揉一邊嘀咕:“水多了不成型,少了又裂開……得加點油。”廚役趕緊遞上豬油,他抹了一小塊進去,繼續揉。
“這顏色不好看。”他看著灰黃的麵糰笑了笑,“但香味出來了。”
鍋上汽後,他把糰子一個個放進籠屜,蓋好蓋子,等了一刻鐘左右。掀開時,一股粗糧混著紅薯的香味飄了出來。
“成了。”他拿出一個,吹了吹,咬一口,點點頭,“不如桂花糕甜軟,但嚼著踏實。”
他讓人裝了一盤,親自端回暖閣。“來,嘗嘗新做的‘平安糕’。”
沈知意接過一塊,慢慢咬了一口。口感粗糙,但有點自然的甜味,吃完胃裏暖暖的。
“可以。”她說,“配上野菜或醬豆,普通人家也能做。”
秦鳳瑤一口吞下半塊,咂咂嘴:“比我小時候啃的樹皮強多了。”
三人一時都沒說話。窗外天色變暗,暮光照進屋裏,落在還沒拆的災情文書上。
沈知意放下盤子,拿起筆,在紙上寫了幾行字:“即啟程巡視倉務,查明虛實。”
她把紙條交給宮女:“交給阿蕪,按規矩準備明天出行。”
秦鳳瑤已換上輕甲,外麵披著深色鬥篷,站在院子裏點人。三十名親衛站成一排,馬匹備好,韁繩握在手中。她一個個檢查馬鞍,低聲叮囑:“這次不是打仗,但比打仗重要。糧車到哪裏,民心就在哪裏,不能鬆懈。”
蕭景淵站在廊下,手裏還拿著半塊沒吃完的平安糕。他看著秦鳳瑤在隊伍前講話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楚。
“吃飽了纔有力氣盼太平。”他低聲說了一句,把剩下的糕放進嘴裏,慢慢吃完。
沈知意走出暖閣,披上外衣。她看了一眼廚房方向,那裏還冒著淡淡的蒸汽。
她沒回頭,直接走向書房。燭火點亮時,她的影子映在牆上,像一根直立的竹子。
蕭景淵站在原地,翻開桌上那份還沒看完的災情簡報。他的手指劃過“流民聚於城南”幾個字,眉頭微微動了一下,又鬆開了。
遠處校場傳來一聲號令。
秦鳳瑤翻身上馬,鬥篷一揚,身影筆直如槍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