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,東宮院子裏的老槐樹影子都縮到牆根去了。蕭景淵吃完最後一瓣橘子,把皮扔進石桌上的小碟裡,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。他沒叫人,也沒坐轎子,隻對廊下站著的小太監擺了擺手,轉身就往宮門走。
路上遇到幾個掃地的雜役,看見他穿著普通衣服,肩上還揹著個竹簍,都愣了一下,趕緊低頭讓開。蕭景淵笑了笑,沒說話,腳步輕快地出了東宮側門,沿著宮道往京營走去。
京營校場上,新任將領丁元禮正帶著兩個副手點名。忽然有士兵跑過來報信:“殿下來了!太子殿下來了!”丁元禮一驚,手裏的名冊差點掉地上。他抬頭看去,隻見蕭景淵揹著竹簍,手裏提著個油紙包,慢悠悠地走過來。
“快列隊!迎駕!”丁元禮低聲說,聲音有點緊。士兵們立刻停下訓練,急忙整隊。可還沒站好,蕭景淵已經走到校場邊,把手裏的油紙包放在石頭上,自己一屁股坐在石墩上。
“別忙了。”他擺擺手,“我不是來檢查的,就是來看看你們。”
丁元禮趕緊上前,彎腰行禮:“殿下親自過來,卑職……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蕭景淵打斷他,開啟竹簍蓋子,熱氣和香味馬上冒出來,“我帶了些肉餅,剛出爐的,趁熱吃。你們也來一個?”
他說著,順手拿起一塊遞給丁元禮。丁元禮一愣,下意識接過去。肉餅很燙,香味撲鼻,外皮焦黃,咬一口還會出油。他站在原地,不知道該不該吃。
“發什麼呆?”蕭景淵笑著看他,“我又不吃你。”
旁邊幾個士兵忍不住笑了。有個年輕士兵膽子大,往前走了兩步:“殿下,真能吃嗎?”
“怎麼不能?”蕭景淵抬頭看他,“你餓不餓?”
那士兵撓頭嘿嘿笑:“餓是餓,但這可是您帶來的東西。”
“這是我做的。”蕭景淵把竹簍往前推了推,“不信你聞聞,蔥放得多,醬也鹹,跟我前兩天在西市買的不一樣。你們要是覺得不好吃,下次我再改配方。”
這話聽起來不像太子會說的,倒像個街坊大叔在聊天。士兵們慢慢圍了過來,有人拿碗打水,有人蹲在一旁看。丁元禮見狀,也不再拘束,叫幾個什長過來一起吃。
肉餅很快分下去一大半。蕭景淵一邊啃最後一塊,一邊問身邊一個滿臉風霜的老兵:“你們平時吃得怎麼樣?有沒有油水?”
老兵嚥下嘴裏的餅,老實說:“以前米糙,菜裡很少見肉。這幾個月好多了,頓頓有肉湯,每月還能吃一次燉肉。”
“那現在呢?”蕭景淵又問。
“現在?”老兵咧嘴一笑,“今天就有肉吃啊。”
大家都笑了起來。連丁元禮也笑了。蕭景淵點點頭,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,跳上旁邊一個矮木台。
“聽我說一句。”他聲音不大,但大家漸漸安靜下來,“我知道當兵不容易,風吹日曬,還要練本事。我不講大道理,就說一句實在話——好好當兵,有肉吃。以後保護好咱們的大曜,也讓家裏人吃得飽。”
說完,他笑了笑,沒再多說。
底下安靜了一瞬,接著有人喊:“願為太子效命!”
第二個人馬上跟著喊:“願效命!”
第三聲、第四聲……整個校場都響了起來。
蕭景淵站在台上,看著一張張黑臉卻亮眼睛的人,也笑了。他沒揮手,也沒擺架子,隻是輕聲說:“行了,去吃飯吧,別讓剩下的餅涼了。”
丁元禮送他到營門口。兩人一路走著,誰都沒先開口。快到轅門時,丁元禮低聲說:“殿下常來走走,弟兄們訓練更有勁頭。”
蕭景淵沒停下腳步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下次我帶鍋來,給你們燉肘子。多放薑,去腥。”
丁元禮一愣,隨即笑了:“那……卑職替大家先謝謝殿下了。”
蕭景淵沒回頭,擺擺手,走出軍營。風吹起他的衣角,竹簍空了,提在手裏很輕。他走得很慢,中途停了一下,回頭看了一眼京營上空的旗子。那旗幟被風吹得嘩啦響,顏色舊了,邊角也有磨損,但還在杆子上掛著,沒倒。
他嘴角微微揚起,低聲說:“原來讓人吃飽飯,也是一種本事。”
說完,繼續往前走。陽光照在他背上,暖暖的。遠處東宮的屋簷閃著光,像是鍍了金。他走得不急,腳步穩穩的,就像一個從集市買完吃的回家的普通人。
校場那邊,丁元禮已經回來。他站在操場中間,清了清嗓子:“列隊!重新操練!”
士兵們迅速集合,動作比平時快多了。有人嘴裏還嚼著最後一點肉餅,但沒耽誤站位。一個什長跑過來問:“大人,加訓?”
“不加。”丁元禮搖頭,“按昨天的計劃來。先鋒旗今天必須拿下。”
那人應了一聲,小跑著去了前排。號角響起,腳步整齊地踏在地上,塵土微微揚起。有人小聲問:“太子真的吃了跟我們一樣的餅?”
旁邊人答:“親眼看見的,他還說自己做的太鹹了。”
笑聲悄悄傳開。沒人抱怨訓練苦,也沒人偷懶。操場上口號一聲比一聲響,像雨後的雷聲,滾過京城北郊。
蕭景淵走在宮道上,聽見那聲音遠遠傳來,笑了笑,沒回頭。他把空簍換到另一隻手,繼續往東宮走。陽光落在他身上,影子拉得很長,一直延伸到青磚縫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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