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時的陽光照進東宮偏殿,沈知意坐在窗邊的小桌前。桌上有一壺剛泡好的茶,她沒喝,隻是開啟一個小木盒,拿出一張紙鋪在桌上。
秦鳳瑤推門進來,腳在門檻上頓了一下。她穿著深青色的衣服,腰上掛著刀,進門就說:“你說有事找我,我連劍都沒收好就來了。”她走到對麵坐下,看到桌上的紙,“這是什麼?”
沈知意沒說話,用手指點了點紙上寫的八個字:“吏腐於下,患伏於野。”
秦鳳瑤唸了一遍,皺眉問:“出事了?”
“江南道永安縣。”沈知意聲音平靜,“通判周文達和鹽商勾結,謊報災情,貪了救濟糧。他還搶百姓的地建倉庫,官倉裡的糧食被偷偷運走,換成錢和布。”
秦鳳瑤一拍桌子,茶杯都跳了起來,茶水灑了一點。“太不像話!災年還敢貪糧,他們不怕遭報應?”她壓低聲音,“這事要是傳出去,老百姓會鬧起來。”
沈知意點頭:“所以不能等事情鬧大。現在京城剛安穩,地方再亂,貴妃那邊就會藉機說太子管不好天下。”
秦鳳瑤冷笑:“那就讓她看看,到底是誰不行。”她看著沈知意,“你打算怎麼辦?總不能你自己去查吧?”
“我不去。”沈知意搖頭,“有禦史台。他們本來就有權查這些事。隻要人選對,讓他們去巡查,名正言順。”
秦鳳瑤想了想,明白了:“你是想讓禦史以巡查為名,實際專查這個案子?”
“對。”沈知意從袖子裏拿出一張名單放在桌上,“我選了三個人,都是我父親的老朋友,為人正直,敢說話。挑一個遞上去,就能請命出發。”
秦鳳瑤看著名單,眉頭鬆了些:“路是通的。但我擔心另一邊——他們要是急了怎麼辦?禦史一到,他們燒賬本、毀證據,甚至傷人呢?”
沈知意沉默一下,抬頭看她:“所以需要你在武力上壓住局麵。”
秦鳳瑤立刻明白:“你是想讓我聯絡江南駐軍?”
“是。”沈知意說,“你父親以前帶過兵,江南大營裡有人聽他的話。你寫封信,不用說得太清楚,就說最近地方不太平,要加強巡邏,遇到緊急情況可以自己處理。萬一禦史被攔,軍隊就能馬上介入,名義上是為了維持秩序。”
秦鳳瑤嘴角一揚:“他們要是敢動朝廷官員,就是抗旨。到時候不是我插手,是軍法出手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都看出對方的決心。
“就這麼定了。”秦鳳瑤拿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時杯子碰桌有點響,“我回去就寫信,蓋密印,連夜送走。”
沈知意也把紙收好,鎖回木盒:“我下午就去找父親,請他在翰林院活動,儘快讓禦史出發。”
話剛說完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小祿子掀簾進來,手裏拿著個油紙包:“殿下,您買的桂花糕到了,還是熱的。”
蕭景淵跟著走進來,外袍沒穿好,袖口沾著糖霜,嘴裏還嚼著點心。他看了看屋裏氣氛,把點心盒放桌上,坐到兩人中間:“你們倆臉色這麼嚴肅,出什麼事了?”
沈知意和秦鳳瑤互相看了一眼。沈知意開口:“我們在談永安的事。”
蕭景淵嚼得慢了,最後嚥下去,擦了擦手:“哪個縣?怎麼了?”
沈知意簡單說了經過。蕭景淵聽著,臉上的懶散慢慢沒了,最後安靜下來。
過了幾秒,他才開口:“百姓餓著,他們在數錢?”他低頭看自己的手,像第一次知道自己能做什麼,“這事不能再拖。”
秦鳳瑤說:“我們已經有辦法了。她走文路,我管武備,就等你同意。”
蕭景淵看向她:“你要調兵?”
“不是調兵。”秦鳳瑤糾正,“是讓駐軍保持警戒。真有問題,他們有權出麵保護官員和百姓。程式上沒問題。”
蕭景淵又問沈知意:“你的人可靠嗎?”
“三個都經得起查。”沈知意答,“選好了會通過詹事府遞摺子,由周大人代交,流程合規。”
蕭景淵點頭,在屋裏走了兩步,忽然笑了:“你們什麼都安排好了,還問我幹啥。”他回到桌邊翻開賬本,“說吧,要多少錢?”
沈知意沒想到他問得這麼直接:“禦史出京,路上花銷、護衛費用,至少五百兩。”
“批了。”蕭景淵提筆在賬本上劃一筆,“從東宮備用銀裡支。小祿子,你待會去庫房拿牌子。”
小祿子連忙答應。
蕭景淵又說:“印信也給你們用。詹事府辦事快些,別卡在下麪人手裏。”他頓了頓,“如果需要,周顯可以‘督導禮儀’為名,陪禦史走一段路,也算有個照應。”
秦鳳瑤挑眉:“你不怕被人注意?”
“怕什麼?”蕭景淵哼一聲,“我天天吃桂花糕都沒人信我能幹事,現在做點正經事,誰會想到是我點頭的?”他看她們一眼,“你們去做,出事我擔著。東宮的東西,想用就用。”
屋裏安靜下來。陽光移到桌角,照在那盒桂花糕上,糖霜閃閃發亮。
沈知意低頭翻開隨身帶的本子,開始圈人選。秦鳳瑤走到窗邊,掏出信紙,蘸墨寫第一句:“江南大營統領親啟:近日南方濕熱,蚊蟲滋生,望多加巡防……”她寫得很快,字跡鋒利。
蕭景淵坐回椅子,一邊核賬一邊順手又拿一塊桂花糕,咬了一口。
三人各自做事,沒人再說話。但空氣不再沉重。事情定下了,路也鋪好了,隻等明天出發。
窗外風吹過,捲起幾片落葉,打在廊柱上發出輕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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