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風從宮牆外吹進來,帶著濕氣。沈知意坐在軟轎裡,手放在膝蓋上,袖子露出一截手腕。她沒說話。秦鳳瑤走在旁邊,靴子踩在青石板上,發出聲響。
昨天的事還在心裏。昨晚左營的號角提前響了,王大柱帶頭出操,盾陣練得很整齊。阿蕪早上來報,說京營校場天沒亮就開始訓練,比以前整齊多了。兩人都沒多說,但都知道,這一步終於走過去了。
宮門越來越近,早朝的鐘聲剛敲完第三下。
“走吧。”沈知意掀開簾子下轎,整理了一下披風。
秦鳳瑤點頭,跟在她身邊,兩人一起往偏殿走去。這裏是她們常等的地方,靠近禦道,能聽到大殿那邊的腳步和說話聲。幾個小太監看見她們,低頭行禮,眼神也不一樣了——不再是害怕或議論,而是真正的敬重。
殿內,文武百官已經站好。
徐元禮走出來,聲音不大但很穩:“我昨天去查了京營,士兵訓練有序,佇列整齊,武器乾淨,崗哨輪值清楚。和三個月前比,完全變了樣。”
他停了一下,又說:“這不是一天做到的。安排得當,安撫到位,才能讓舊人歸心,新規落實。這對國家和百姓都有好處。”
這話一說完,殿裏安靜了一瞬。
接著戶部郎中開口:“最近糧冊清楚,浪費少了,賬目沒有虛報。之前有幾筆不明支出,現在已經停了。”
兵部侍郎也上前一步:“戰備物資清點完了,弓箭配發到位,騎兵每天演練一次。士氣不錯。”
禮部官員拱手說:“軍容整齊,最近外使進城,都說‘天子腳下,兵威可觀’,給朝廷爭了臉麵。”
他們說得剋製,沒提名字,也沒說誰的功勞,但大家都明白——京營變了,背後是東宮那兩位妃子在推動。
蕭景淵站在殿下最前麵,聽著聽著,嘴角慢慢揚起。他沒急著回應,隻是看了眼袖子裏的一塊桂花糕——小祿子早上塞給他的,說是新做的,加了蜂蜜。
皇帝問他:“太子,你怎麼看?”
蕭景淵上前一步,語氣懶散但清楚:“各位都說得好。我隻想說一句——我那兩個妃子,真是能幹。”
他說完,殿裏不少人側目。
他又笑了笑,朝殿外大聲說:“你們真是厲害,以後朝廷有你們,我就放心啦!”
這話不該在朝堂上說,像家常話,但他講得自然,也真心。滿殿文武沒人反駁,有幾個老臣還悄悄點頭。
退朝的鼓聲響起時,沈知意正靠在偏殿廊下喝茶。茶還熱著,碗口冒著白氣。她聽見腳步聲過來,抬頭一看是個小太監,跑得滿頭汗。
“太子妃、側妃!”小太監喘著氣,“殿下在朝上誇你們了!說‘朝廷有你們,我就放心啦’!”
沈知意手一頓,茶水晃了一下,濺到手指上。她放下碗,抿嘴笑了,沒說話。
秦鳳瑤直接多了,揚眉哼了一聲:“他還知道誇人?”說完自己也笑了,眼角彎了,神情輕鬆。
兩人對視一眼,轉身一起往東宮走。
路上宮人都避讓行禮。尚食局的婆子捧著食盒退到一邊;掃地的小太監停下活兒跪在一旁;連守門的侍衛都挺直腰抱拳行禮。
這不是怕,也不是應付。是認。
走到岔路口,來了個工部主事,平時見了她們就繞路,今天卻主動停下,躬身說:“太子妃、側妃安好。”
沈知意點頭回禮,沒停步。秦鳳瑤掃了他一眼,也沒說話,走得更穩了。
風從高處吹下來,掀起裙角和披風。遠處東宮屋簷上的銅鈴響了一聲。
進了東宮院門,小祿子迎上來,低聲說太子剛回來,正在偏廳吃第二塊桂花糕。沈知意嗯了一聲,表示知道了。秦鳳瑤直接去換衣服,說穿鎧甲久了悶。
沈知意沒進去,站在院子裏抬頭看天。
太陽已經很高,陽光照在假山上,影子清晰。池裏的荷花開了幾朵,紅白相間,浮在水麵。一隻蜻蜓飛過葉子,往涼亭去了。
她慢慢走過去,在亭子裏坐下。桌上放著昨夜收走的紙筆,墨幹了,硯台蓋著。
不久,秦鳳瑤換了深色常服出來,頭髮簡單挽起,手裏拎著劍穗晃蕩。她站在亭子門口,靠著柱子問:“你說他這話傳出去,別人會怎麼想?”
沈知意抬頭:“你想聽真話?”
“廢話。”
“他們會想,太子信我們,比信大臣還多。”她輕輕碰了下筆桿,“也會想,我們能動京營,就能動別的地方。”
秦鳳瑤冷笑:“那又怎樣?我們又沒搶官做。”
“可有人會覺得,女人不該管這麼多事。”沈知意聲音平靜,“特別是,我們還做得不錯。”
秦鳳瑤沉默一會兒,忽然笑了:“那他們也隻能看著。京營現在站得直,吃得飽,誰敢說不好,先問那些拿賞米回家的老兵答不答應。”
沈知意也笑了:“你說得對。”
兩人不再說話,靜靜坐著。風吹過來,帶著荷香和廚房飄來的飯菜味。東宮一切照舊,但明顯不一樣了。
中午送飯時,蕭景淵親自過來。他端著一碗湯,說是禦膳房新熬的雞絲粥,特意加了薑絲,怕她們早上受涼。
“外麵風大,你們站那麼久,不冷嗎?”他把碗遞給沈知意。
沈知意接過,說了句:“謝殿下。”
蕭景淵擺手:“一家人,謝什麼。”他又看秦鳳瑤,“你也別總板著臉訓人,嚇著新人不說,我還得給你擦屁股。”
秦鳳瑤翻白眼:“那你倒是管啊。”
“我不就在管?”蕭景淵坐下,拿起筷子夾菜,“你們把事辦成了,我誇你們,這就是管。”
三人一起吃飯,氣氛輕鬆。宮人進進出出,動作利落,沒人喧嘩,也不再緊張。東宮的節奏變了,變穩了。
飯後,蕭景淵靠在椅子上打哈欠,說下午要睡午覺。沈知意起身準備走,秦鳳瑤也站起來。
“等等。”蕭景淵突然叫住她們。
兩人回頭。
他看著她們,認真地說:“剛纔在殿上,我說的是真的。有你們在,我確實放心。”
沈知意低頭,沒說話。
秦鳳瑤看他一眼,隻說了一句:“那你就好好當你的太子,別總想著偷懶。”
蕭景淵哈哈笑:“去吧去吧。”
兩人走出偏廳,沿著迴廊慢慢走。陽光斜照在磚地上,拉出長長的影子。前方東宮正殿的門開著,門檻被曬得發亮。
沈知意忽然停下。
秦鳳瑤也停了。
“怎麼?”秦鳳瑤問。
沈知意沒答,望著那扇門看了一會兒,才輕聲說:“從今天起,沒人再敢小瞧我們說的話了。”
秦鳳瑤點頭:“以後也不會。”
她們繼續往前走,步伐一致,身影並列,穿過陽光灑落的院子,走進東宮深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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