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昏的光從窗子外麵照進來,慢慢消失了。小太監進來點了蠟燭。沈知意坐在桌前,手裏拿著一張紙條,是趙二狗帶回來的訊息:北郊發現有武裝車隊,帶著武器,可能和之前的大火有關。
她沒說話,把紙條靠近蠟燭燒了,灰掉進腳邊的銅盆裡。
阿蕪站在門口,低聲說:“巡防營已經派人去支援,但秦側妃那邊還沒有新訊息。”
沈知意點點頭,低頭看桌上的京城進出記錄。她拿起紅筆,在三天前西城門的一條記錄下畫了線——那輛馬車掛著“工部運糧”的牌子,可文書上的簽發部門是“戶部倉曹”,這個部門半年前就被撤了。
“假的。”她說,“能做出這種假文書的人,不是普通人。”
阿蕪遞來另一份資料,是最近查到的李嵩舊部的行蹤。沈知意想了想:這些人敢在西市放火,敢打秦鳳瑤,背後一定有人出主意。能讓偽裝成運糧車的車隊進出城門,說明他們熟悉朝廷規矩。
她翻開刑部三年前被貶的名單,一頁頁看過去。手指停在一個名字上:徐懷安,原刑部侍郎,因舉報貪汙反被陷害,被流放,他的學生和下屬也都被清理了。
“他侄子在邊軍做過參軍。”沈知意說,“懂怎麼帶兵,也認識李嵩的老部下。”
她合上冊子,靠在椅子上閉眼。腦子裏慢慢理清了:西市起火,擾亂百姓;車隊襲擊,拖住秦鳳瑤;再讓工部官員在朝堂上發難,動搖太子地位。這一連串動作不是小混混能做的。
這是有人在爭權。
“徐懷安雖然被趕走了,但他還有人留在朝廷。”她睜開眼,“有人幫他改文書、送訊息、安排路線。”
阿蕪有點怕:“您的意思是,敵人就在宮裏?”
“不止在宮裏。”沈知意站起來,走到牆上的地圖前,在城南畫了個圈,“他們現在就在城裏,指揮一切。李嵩的人隻是工具,真正主事的是別人。”
她盯著地圖,問:“前天你送去王記糕點鋪的信,有迴音嗎?”
“有。”阿蕪從袖子裏拿出一張小紙片,“昨晚小孩送回來的,隻寫了八個字——城南舊坊,臨河廢棄織染局。”
沈知意接過紙條,翻來覆去看了一遍。沒有署名,也沒有暗號,字寫得歪歪扭扭,像是急著寫的。她知道這是重要情報。
但她不能輕易相信。
她開啟書櫃下麵的抽屜,拿出一塊銅牌,交給阿蕪:“派兩個可靠的人,扮成挑水的雜役,去織染局周圍看看。別靠近院子,隻看牆角有沒有腳印,灶台是不是熱的,晚上有沒有燈光。一個時辰內回來報告。”
阿蕪接過銅牌要走,又被叫住。
“換衣服,別穿東宮的靴子。”
半個時辰後,兩個人回來了。一個說牆根有新的腳印,深淺不同,至少五六個人走過;另一個摸了後廚的煙囪,鐵皮還是溫的,灶膛裡還有沒燒完的柴;最關鍵的是,夜裏有人提燈巡邏,一閃就滅了。
“不是空屋子。”沈知意說,“裏麵有人,今晚還在。”
她回到桌前,鋪開一張紙,寫下一封信:
鳳瑤親啟:
北郊遇敵不是散兵,是徐懷安一夥和李嵩舊部聯手。主謀是他原來的門生,想趁亂翻身,攪亂朝局。
他們的據點在城南河邊的廢棄織染局,現已確認有人駐守。你可以假裝敗退,讓他們放鬆警惕,等晚上帶人包圍,必須全部抓住,不留一個。
記住穩一點,別冒險。援兵已經在路上,等你下令。
寫完,她吹乾墨水,把信摺好,放進竹筒,包上油布,蓋上火漆。又寫了一張便條,讓阿蕪交給巡防營當班的都頭,讓他親自交給前線傳令兵。
接著,她走到沙盤前看城南地形。織染局挨著河,西邊有條窄巷,適合埋伏;南邊是住戶,不好調兵;隻有東麵官道寬,可以接應。
她在沙盤上放了三顆黑石頭,代表後備隊的位置,又標了兩條備用通訊路線,防止敵人切斷聯絡。最後,在織染局屋頂放了一顆紅珠——那是總攻的訊號位置。
做完這些,她才鬆了一口氣。
外麵風還沒停。
小祿子從宮外回來,臉色不好:“街上都在傳,說北郊打起來了,秦側妃被困,怕是活不成了。”
沈知意皺眉:“老百姓怎麼說?”
“有人擔心,有人罵朝廷用人不對,還有人說女人不該打仗。”小祿子低頭,“茶館裏都吵起來了。”
她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讓尚食局熬些薑湯,送到巡防營傷員那裏。再派幾個宮女去慰問,就說……東宮記得他們的辛苦。”
小祿子轉身要走,又被叫住。
“別說是我讓你去的。就說奉太子的命令。”
小祿子明白意思,點頭走了。
天全黑了。風從南邊吹來,帶著濕氣。沈知意回到正殿,坐在主位上,桌上攤著一本《資治通鑒》,她沒看。手裏拿著一個沙漏,每落下一粒沙,她就抬頭看一次窗外。
一刻鐘後,她問:“信使回來了嗎?”
“還沒有。”
又過一刻鐘,再問:“北郊有訊息嗎?”
“還沒有。”
第三次問的時候,外麵傳來腳步聲,一個小太監進來:“回太子妃,傳令兵已經出發,估計一個時辰內能到北郊。”
她點點頭,終於放下沙漏。
屋裏隻有蠟燭燃燒的聲音。她站起來走到窗前。南邊的天空很黑,沒有星星,也沒有月亮。風吹著簾子來回晃動,像遠處有什麼事要發生。
她看著那個方向,嘴唇動了動,聲音很小:
“該做的都做了,剩下的,就看你們的了。”
她的手抓著窗框,手指有點發白。身後,桌上攤開的書頁上寫著一句話:“聰明的人在事情發生前就謀劃,勝利在看不見的地方就決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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