轎簾放下後,沈知意靠在椅背上。她手指摸著袖口的繡花,外麵街上很熱鬧,有賣糖人的,也有叫賣豆腐腦的,還有小孩追銅錢的聲音。她閉了會兒眼,再睜開時,眼神已經很平靜。
轎子停在東宮偏殿外。宮女阿蕪等在那裏,趕緊過來扶她。沈知意沒急著進屋,先抬頭看了看天。太陽正高,屋簷上的銅鈴閃著光。她小聲問:“秦側妃在嗎?”
“在西廊練劍,剛停下。”
“你去請她來偏殿,我有事找她。”
阿蕪點點頭走了。沈知意走進偏殿,屋裏很簡單,中間擺了一張烏木桌子,上麵放著昨天寫的流民名冊。她沒坐主位,隻坐在旁邊的綉墩上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舊年的龍井,味道淡了,但還能清口。
沒過多久,腳步聲傳來,很有力。秦鳳瑤掀簾進來,穿著深青色外袍,頭髮半挽著,額頭還有汗。她直接問:“你找我?”
沈知意抬手讓她坐下,“早朝的事,你怎麼看?”
秦鳳瑤一愣,“你說李丙說的話?他平時連奏本都寫不好,哪懂什麼祖製規矩?肯定是有人讓他這麼說的。”
“我也這麼想。”沈知意放下茶杯,手指敲了下桌子,“能讓他開口,背後一定有人指使。這人不隻是想攪局,還想把我們做的事說成越權。今天說調兵不合禮法,明天就會說賑災違規,一步步逼我們退讓。”
秦鳳瑤冷笑,“他們打錯算盤了。我帶兵是太子下令,文書齊全,連我父親那邊都有記錄。誰要是敢鬧,我就把所有賬本搬出來,一條條對給他們看。”
“問題不在賬本。”沈知意聲音平穩,“而在人心。有人借‘規矩’的名義,其實是想奪權。他們不怕我們做事,怕的是我們做成事。隻要百姓信我們,朝臣支援我們,他們的位置就不穩了。”
秦鳳瑤皺眉,“你是說,還會有人出手?”
“不是‘會’,是‘已經在’。”沈知意從袖子裏拿出一張紙條遞過去,“這是今早城南送來的情報。昨晚西角門換了一班守衛,領頭的是個生麵孔,說是京營調來的替補,可查不到名字。”
秦鳳瑤接過一看,眉頭皺緊,“京營的人?李嵩現在不敢動,怎麼敢往宮裏派人?”
“也許不是為了動手,是為了盯人。”沈知意低聲說,“他們在等我們下一步動作。隻要我們慌了,調兵、聯絡別人,他們就能抓住把柄,說我們結黨營私。”
屋裏安靜下來。窗外風吹竹葉,沙沙響。
秦鳳瑤站起來,在屋裏走了幾步,突然停下,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總不能一直等下去。”
“我們不動,但他們得動。”沈知意看著她,“你帶過兵,知道打仗最怕什麼?不是敵人強,而是不知道敵人在哪。所以現在,我們要佈防,但不能讓人看出來。”
秦鳳瑤明白了,“你是說,悄悄準備,等他們自己露馬腳?”
“對。”沈知意點頭,“你管武力,我管訊息。你去安排守衛輪換,挑可靠的人守住關鍵位置,特別是東宮到前殿的三條路,每兩刻鐘巡查一次。太子每天進出,不能出一點差錯。”
秦鳳瑤點頭,“這個容易。我手下有幾個老兵,跟我父親多年,嘴嚴手穩,晚上巡防最合適。”
“好。另外,你私下見暗衛首領,讓他改巡邏路線。以前辰時三刻繞東牆,酉時回西院,太固定,容易被人摸清。現在改成時間不定,路線也不定,重點盯四個角門和兩個暗渠入口。”
“明白。”秦鳳瑤眼神變冷,“要是發現可疑的人,要不要抓?”
“不。”沈知意搖頭,“隻觀察,不動手。現在抓人會打草驚蛇。你隻要確保他們靠近不了東宮核心就行,別的事等以後再說。”
秦鳳瑤想了想,答應下來,“行,我知道怎麼做。”
沈知意這才鬆了口氣,又說:“我還寫了三封信。一封給禮部的老吏張伯年,他以前在先皇後身邊做事,認識人多;一封給市井牙行的劉娘子,她管京城一半的車夫腳夫;最後一封托老同學轉給刑部檔案房的小書吏。我要他們幫我查兩件事:一是最近十天進出京營的人名單,二是李嵩舊部裡誰最近常去酒樓、賭坊或者私宅。”
秦鳳瑤聽著,點頭,“這些人裡總會有人說漏嘴。”
“沒錯。”沈知意把一封信封好,蓋上火漆印,“這些信會藏在食盒底層送出去,你不用管,免得被人注意。”
兩人說完,各自去辦。
秦鳳瑤出門直奔護軍營。她親自選了十個邊軍舊部替換西角門守衛,又召見暗衛首領密談半個時辰。等她回來時,天已快黑,暮光照在石階上,泛著灰光。
她脫下外袍,換了件素色衣服,站在走廊上看宮門方向。遠處傳來打更聲,一聲接一聲,穩定而清晰。
同一時間,沈知意還在偏殿。她點了一爐香,坐在窗下彈琴。彈的是《流水》第三段,節奏平緩,沒有著急的感覺。阿蕪拿著食盒進來,她隻看了一眼,繼續撥弦。
琴聲停下後,她才停下來,把一封密信放進食盒底層,輕聲說:“送去西街王記糕點鋪,交給穿灰布衫的那個夥計。”
阿蕪點頭離開。
沈知意端起茶杯,茶早就涼了。她沒喝,隻是看著窗外越來越深的夜色。月亮升起來,照在屋頂上,像撒了一層薄霜。
她坐著沒動。
秦鳳瑤站在前院,手按劍柄,盯著宮門。風吹起她的衣角,輕輕作響。
整個東宮表麵平靜,其實每個角落都已經悄悄戒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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