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風從皇城東門吹進來,卷著幾片枯葉在石階上滾動。金鑾殿前的銅鶴嘴裏叼著半截草,太陽剛爬上屋簷,百官已經按品級站在台階下。
蕭景淵站在皇帝身後一點的位置,袖子鬆鬆地垂著。他昨晚沒睡好,眼下有點發青。他盯著腳下的磚縫裏長出的一根小草,心裏想著待會回宮讓小祿子去禦膳房拿點豆沙包,桂花糕太甜了,吃多了膩。
工部郎中李丙走出來稟報:“陛下,北境三州的糧草已經運了七成,剩下的因為河麵結冰慢了些,十天內能全部送到。”
皇帝點頭說:“辛苦了。”
李丙沒馬上退下,頓了頓又開口:“還有一件事……最近外麵有些議論,說太子妃和側妃插手軍務和政務。她們是好心,但女人管政事不合祖製。後宮不能乾政,這是規矩。要是開了這個頭,以後怕會出大問題。”
殿內一下子安靜了。
幾位老臣互相看了看,有人低頭不說話,有人皺眉。這話聽著是講規矩,其實是在挑刺。救人說是越權,果斷做事說是破例。
蕭景淵眉頭一皺,手指在袖子裏動了動。他知道外麵有傳言,也知道沈知意和秦鳳瑤做的事被人盯著。可沒想到會在朝堂上提出來。他想說話,又不知道怎麼說。承認吧,等於說妃子掌權;不承認吧,又抹黑了她們的功勞。他張了張嘴,最後還是沒出聲。
李丙見沒人反對,膽子大了些:“我不是說兩位主子用心不好,可朝廷要有體統,祖宗的規矩不能廢。今天能調兵,明天就敢批公文;今天管糧食,以後可能管刑罰。一旦開了口子,後果誰也控製不了。”
他說完,躬身退回隊伍。
沒人接話。
風吹得屋角的鈴鐺響了一聲。
這時,殿外傳來腳步聲,不快不慢,踩在石板上很清楚。大家轉頭看去,隻見一個穿素色衣服的女人走了進來——是太子妃沈知意。她穿著正式的常服,頭髮整齊,臉上沒有生氣也沒有害怕,走到皇帝麵前行禮。
“臣妾來晚了,請陛下恕罪。”她的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所有人都能聽見。
皇帝看了她一眼,沒說話,算是同意她留下。
沈知意看向李丙,語氣平靜:“你剛才說的事,是指秦側妃帶兵去南方平亂那次嗎?”
李丙拱手:“正是。”
“那我問你,”她直視著他,“如果等兵部一層層報批,文書走三個月,流民早就餓死了,叛軍也打到江南了。那時候,你是要一個守規矩卻沒人管的朝廷,還是要活下來的百姓?”
李丙臉色變了:“這……當然是百姓重要。”
“那我再問你,”沈知意繼續說,“北境鬧瘟疫那年,戶部存糧不敢動,是我親自去簽字領糧,三天內送到八個縣,救了五萬七千人。你知道這事嗎?”
“聽說過。”
“南疆兵變時,邊軍調動要聖旨,可來回要半個月。秦側妃連夜傳信給她父親,三千騎兵五天趕到前線,殺了帶頭的人,穩住了局麵。事後所有用兵、用糧、賞功的記錄我都交到了詹事府備案。你說她越權,哪一條不符合程式?”
她一句接一句地問,李丙額頭冒汗,嘴唇動了動,說不出話。
沈知意沒逼他,轉向其他大臣:“我知道有些人不喜歡女人管事。可我想問問,在座各位,誰家沒有妻子女兒?她們做飯洗衣、管錢管賬、操持家務,哪一件不是在治理?家裏都能管好,為什麼天下就不能參與?”
她的聲音低了些:“我不是為了爭權。我隻是不想看著人死。你們坐在朝堂上講規矩的時候,有沒有想過那些躺在路邊快要斷氣的孩子?他們不懂什麼叫‘手續沒辦完’,他們隻知道,有人送來一碗粥,就能多活一天。”
她說完,掃了一圈,沒人敢抬頭看她。
一位白鬍子老臣咳了兩聲,低聲說:“太子妃說得……確實是實情。”
另一個人跟著說:“非常時候就得用非常辦法,也是沒辦法的事。”
還有人小聲嘀咕:“要不是兩位主子出手快,南方早就亂了。”
李丙站在那裏,臉一陣紅一陣白。他本以為自己說的是公道話,現在聽起來,倒像是在找麻煩。
沈知意看他一眼,語氣緩了些:“李大人擔心規矩,這沒錯。但我更擔心人心。百姓不怕朝廷嚴,隻怕朝廷不管事。今天你說我們越權,明天就會有人說太子不管事。可事實呢?事情一直有人做,隻是做事的人,剛好是女人罷了。”
她最後看向皇帝:“臣妾沒有越界,每一步都有記錄可查。如果有錯,請陛下處罰。但今天的問題不該是男女之別,而是該問——遇到危機,我們是要守虛名,還是救真難?”
殿裏徹底安靜了。
蕭景淵終於開口,聲音不大,但清楚:“太子妃說的都是真的。非常時候行非常事,我心裏明白。”
說完,他抬手一揮:“退朝。”
百官行禮,陸續離開。
李丙走在最後,肩膀耷拉著,袍角沾了泥也不知道。幾個同僚圍上來問情況,他搖搖頭,一句話沒說,直接回了工部。
金鑾殿外,陽光正好。
蕭景淵沒坐轎子,慢慢往東宮走。沈知意跟在他後麵幾步遠,兩人誰都沒說話。
走到拐角處,蕭景淵停下,回頭看她:“剛才……謝謝你。”
沈知意笑了笑:“我是太子妃,不是外人。”
他點點頭,繼續往前走。風吹得屋角的鈴鐺又響了一聲。
沈知意看著他的背影,眼神沉了沉。她知道,這場風波不會就這麼結束。有人借李丙的嘴說話,說明外麵的謠言已經進了朝堂。而能讓官員站出來的,絕不止一個人。
但她沒說。
現在還不是時候。
他們走到宮門前,一輛青布小轎已經在等。沈知意上了轎,簾子放下。蕭景淵上了轎輦,靠在軟墊上閉眼。
轎子啟動,輪子壓過石頭路,發出輕輕的咯吱聲。
東宮越來越近。
遠處集市傳來小孩叫賣糖糕的聲音,一聲比一聲高。
沈知意掀開轎簾一角,看見街邊一個老婆婆蹲在地上數銅錢,旁邊放著半籃蔫菜。她放下簾子,靠回椅背。
轎夫的腳步穩穩地踩在石板路上,一步一步,朝著東宮走去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