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鳳瑤走進東宮偏門時,太陽已經偏西。她沒有讓人通報,直接穿過迴廊,身上還帶著外麵的寒氣。守在暖閣外的小宮女剛要行禮,她擺了擺手,推門進去。
沈知意坐在窗邊的矮榻上,手裏拿著一本書,其實沒在看。聽到腳步聲,她抬頭看向秦鳳瑤,看了幾秒,輕輕嘆了口氣,起身從爐子上拿過茶壺,倒了一杯熱茶遞過去。
“外麵都在說你私自調兵。”她說,聲音很平靜,像在聊天氣。
秦鳳瑤接過茶,吹了吹,喝了一口。熱水下肚,身子才暖和起來。她把茶放下,脫下披風搭在椅子上。“他們愛說什麼就說什麼。人回來了,仗打贏了,百姓也認我,總不能連話都不讓我說吧?”
“話當然要說。”沈知意坐回去,手指點了點桌上的紙,“但你說得再多,也不如別人寫出來、念出來的有用。刀能贏戰場,管不了嘴。現在缺的不是功勞,是有人替你說公道話。”
秦鳳瑤皺眉:“那怎麼辦?找大臣寫奏摺?那些人誰肯幫我?”
“不用寫奏摺。”沈知意搖頭,“我們不靠官文,靠文章。找個有文名的大臣,讓他自己寫點東西,貼到街上,百姓自然會聽。”
秦鳳瑤想了想,眼睛亮了:“這主意好。不是我們指使的,也不是朝廷發的,像是他自己看不過去,站出來說話。誰也不能說我們壓人嘴巴。”
“對。”沈知意點頭,“要是這個人平時名聲好,大家信他,那就更好了。我們隻請他見一麵,別的不管。怎麼寫,怎麼說,去哪裏講,都由他。隻要事實沒錯,道理清楚就行。”
秦鳳瑤笑了:“你腦子真快。我纔回來,你就想好了?”
“你還在路上的時候,我就在想了。”沈知意也笑了,“流言一起就得馬上壓。拖久了,假的也會變真。你現在名聲最好,趁這時候把話說出去,最有用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都沒再說什麼。她們合作多年,一個開頭,另一個就知道接哪裏。
沈知意立刻提筆寫了一封信。字跡清秀,內容簡單:老朋友冒昧相邀;最近城裏傳了很多關於戰事的閑話,真假混雜,傷了將士的心,希望你能寫幾句話,為公道發聲。落款隻寫了“知意”兩個字。
她把信吹乾,摺好放進信封。“你派個可靠的人送去。別穿宮裏的衣服,別用車馬,悄悄去,悄悄回。”
秦鳳瑤點頭,叫來一個老成的宮女,低聲交代幾句。宮女接過信,低頭離開,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第二天一早,城南書肆前圍了一群人。
一個穿青袍的中年官員站在台階上,手裏拿著一張黃紙,大聲說:“今天我不講經書,不說政令,就說一件真事——秦側妃帶兵平叛、保護百姓的事!”
人群安靜下來。
他聲音洪亮,條理清楚。先講戰況:輕騎南下,三天趕到,設粥棚安頓流民,斷敵糧道,抓住叛軍頭領。又拿出兵部的報功文書作證:斬首七十二,招降四千,繳獲偽印三枚,全部屬實。
“有人說‘女人帶兵不合規矩’。”他頓了頓,看著大家,“那我想問,要是她不去,誰去?京城軍隊不動,邊軍沒調,是她親自上前線,日夜督戰,才保住江南。你們家裏有當兵的,知道這一仗少死了多少人嗎?少毀了多少田嗎?”
有人點頭。
他又說:“還有人說‘戰功誇大,其實是別人打的’。可你們想想,哪個將領敢在報功文書上造假?每句話都要兵部核對,內閣存檔。就算不是她一個人的功勞,也是全軍拚出來的,怎麼能說沒這事?”
一位拄柺杖的老漢走出來:“先生說得對。我兒子在北營,前些日子來信說,秦將軍親自查營,給傷兵喂葯,飯都顧不上吃。”
官員拱手:“這種事,不該藏著。就該讓大家知道。今天我說的每一句,都有據可查。不信的人,可以去看邸報,或者去兵部門口看公告。”
說完,他讓隨從發了幾十份《告京城市民書》。識字的人當場念出來,不識字的就圍在一起聽。
當天下午,茶館裏有人說:“昨天還聽說秦側妃私調邊軍,原來是瞎說的。”
旁邊人接話:“我表哥在工部,說兵部早就有記錄,連行軍路線都畫得清清楚楚。”
有個年輕人笑著說:“我還聽見小孩唱新歌謠呢——‘秦將軍騎馬歸,賊寇聞風都逃跑,娘子軍威震南北,京城百姓齊跪拜’!”
第三天,東市米鋪前,兩個男人吵架。
一個說:“女人不該掌兵。”
另一個冷笑:“那你去打一仗試試?別說打仗,你連馬都騎不穩!”
前麵那人說不出話,嘀咕:“我是說……不合老規矩。”
“老規矩也要看時候。”那人揚了揚手裏的傳單,“你看看上麵寫的,哪一條是假的?人家打了勝仗,救了百姓,你還摳這些條條框框?”
訊息越傳越廣,街上的議論慢慢變了。一開始是懷疑和亂猜,後來變成討論和認可。再後來,連那些以前說“女人掌權不好”的人家,也都閉嘴了。
暖閣裡,陽光照在桌上,落在茶杯邊上。沈知意合上書,閉了會兒眼。窗外傳來宮女的笑聲,隱約聽見一句:“聽說街上都在誇秦將軍呢。”
她沒睜眼,隻說了一句:“上茶吧。”
與此同時,院子裏的梧桐樹下,秦鳳瑤正站在幾個小宮女麵前,一手扶劍,一手比劃。“握劍要穩,但不要太緊。”她說,“手腕要靈活,才能反應快。來,再試一遍。”
一個小宮女認真學,動作雖然笨拙,但很專註。秦鳳瑤看著,嘴角微微上揚。遠處有宮人走過,低聲說:“現在沒人說了,都說秦將軍清白。”
她聽見了,沒回頭,隻輕聲說:“我說過,打完仗,還得贏人心。”
說完,她抬手示意繼續練習,往前一步,站得筆直。
同一時間,翰林院裏,那位青袍官員正在批閱地方奏報。桌上放著一本《市民反饋錄》,其中一頁寫著:“城西傳言已平,多數百姓認為秦側妃功勞大,不應責怪。”
他合上本子,輕嘆一聲:“正話一出,謠言自散。”
然後提起筆,在新紙上寫下第一行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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