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斜照進東宮寢殿,窗紙上有個鳥籠的影子。籠裡的灰羽雀正在低頭吃東西,尾巴一翹一翹的。蕭景淵靠在軟榻上,腿下墊著靠枕,手裏拿著一塊桂花芝麻糕。外皮很脆,他咬了一口,芝麻往下掉。他慢慢嚼著,覺得甜裏帶點焦味——這是小祿子特意讓廚房改的配方。
小祿子跪坐在門邊的小凳上,一手搖扇子,一手端著茶盤,時不時看太子一眼。見他嘴角有笑,自己也跟著笑了。殿裏很安靜,隻有炭火偶爾響一聲,屋裏暖暖的。
“殿下,還要再吃一塊嗎?”小祿子輕聲問,“廚房剛蒸好第二批,您說要雙份芝麻的。”
蕭景淵沒睜眼,抬了抬左手。小祿子馬上放下茶盤,從食盒裏拿出油紙包好的糕點,雙手遞過去。蕭景淵接過,剛咬一口,外麵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門簾被猛地掀開,沒人通傳。
小祿子嚇了一跳,扇子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進來的是個傳信的小太監,額頭冒汗,胸口起伏,手裏緊緊抓著一個紅木盒子。他撲通跪下,聲音發抖:“殿下……八百裡加急!南方急報!寧王餘黨勾結十三皇子,在江南拉攏流民,聚集幾千人,已經動手了!”
話剛說完,蕭景淵手一抖,嘴裏的糕卡住了。他立刻嗆住,咳得臉通紅。他彎下腰拍胸口,手亂揮,碰倒了茶幾上的茶碗,“哐啷”一聲摔在地上碎了。
小祿子反應最快,衝上前站到太子背後,用力拍他的背。拍了幾下,蕭景淵終於喘過氣來,坐直身體,額頭上全是汗,手裏還捏著那半塊沒嚥下去的糕。
“什……什麼?”他聲音沙啞,“十三皇子?他不是被貶去守陵了嗎?怎麼會在江南?”
小太監趴在地上不敢抬頭:“報告說,三天前有人看見他乘船從陵州往南走,行蹤很隱秘。寧王舊部趁機起事,打著‘清君側’的旗號,召集流民,搶官倉、斷漕運,好幾個縣都聯絡不上了。”
殿裏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窗外的鳥叫了一聲,短而尖。
蕭景淵盯著地上碎掉的瓷片和灑出來的茶水,嘴唇微微發抖。他張了張嘴,卻說不出話。昨天慶功宴上大家還在喊“太子賢明”,孩子唱著“雙鳳護東宮”,鼓聲震天。才過了一夜,一切都變了。太平日子像一塊熱乎乎的糕,還沒吃完,就被打翻在地。
他抬起眼睛看向門口,好像在等誰進來幫忙。
這時,沈知意從側門走進來了。
她沒穿昨天的白裙子,換了一件青色窄袖衫,頭髮簡單挽起,插了一支銀簪。她腳步很輕,走到蕭景淵身邊,蹲下身子,用帕子擦掉他嘴角的碎屑。動作溫柔,語氣平靜:“殿下別慌,這事我有安排。”
她說得很輕,但整個殿裏的氣氛一下子穩了下來。大家都安靜了。
蕭景淵看著她,喉嚨動了動,想說話,最後隻是點了點頭。
還沒等他說什麼,秦鳳瑤也到了。
她是跑進來的,靴子踩在地上“咚咚”響。腰間的劍隨著走路不斷磕大腿,發出金屬聲。她一進門,看都不看別人,直接站到大殿中間,大聲說:“還安排什麼?我現在就帶人去江南,把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!”
她說完,右手按住劍柄,拇指一推,“錚”的一聲,劍抽出一點,寒光一閃又收回去。
“十三皇子算什麼東西?上次打獵驚了我的馬,我就該砍了他!”她冷哼,“寧王餘黨?一群殘兵敗將,也敢造反?”
小祿子縮了縮脖子,趕緊撿起地上的扇子,低頭坐好。傳信太監趴得更低,幾乎貼到地上。
沈知意慢慢站起來,轉頭看了秦鳳瑤一眼。秦鳳瑤立刻閉嘴,不再提出征的事。但她手還放在劍柄上,站得筆直,像一根不會彎的旗杆。
“你說得對,他們確實不難打。”沈知意輕聲說,“可要是我們動作太快,反而讓他們有了藉口。流民本來是普通人,如果我們派大軍過去,逼得他們反抗,就正中對方下懷。”
秦鳳瑤皺眉:“那你讓他們繼續鬧?等他們攻城掠地再動手?”
“不會給他們機會。”沈知意搖頭,“但我們得先查清楚,是誰在背後支援他們。十三皇子怎麼能離開陵州?誰給他船?誰給糧?誰通風報信?這些都要弄明白。不然今天平了江南,明天北邊又出事,什麼時候是個頭?”
蕭景淵終於開口,聲音還有些啞:“可……萬一他們真打過來呢?江南很富,一旦亂起來,漕運斷了,京城糧價會漲,百姓又要受苦。”
“那就不能讓他們亂起來。”沈知意轉向他,語氣柔和,“殿下放心,我已經派人守住各個渡口,封鎖訊息。同時通知沿江各縣,加強防守,安撫百姓。隻要我們不亂,他們翻不了天。”
她頓了頓,又說:“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局麵。您要像平常一樣生活,不要顯得緊張。大臣們看到太子鎮定,自然也不會亂動。”
蕭景淵聽著,慢慢坐直了身子。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半塊糕,猶豫了一下,還是放進嘴裏,嚼了幾下,嚥了下去。
“你們……真能行?”他低聲問。
沈知意沒有馬上回答。她走到窗邊,推開一條縫。外麵陽光很好,照在院子裏的老梅樹上,樹枝上有幾朵粉色的花苞。
她回身看著他,眼神清楚:“能。隻要我們三個還在,就沒有過不去的事。”
秦鳳瑤站在原地,聽到這話,嘴角微微揚起,手終於從劍柄上鬆開了。
小祿子悄悄鬆了口氣,拿起茶壺,準備重新泡茶。
殿裏的氣氛緩了一些,但那份密報還放在桌上,紅木盒子沒開啟,像藏著一團火。
蕭景淵看著那個盒子,忽然覺得嘴裏那點甜味全沒了。
他放下手,揉了揉太陽穴,輕聲說:“我去換衣服。”
沈知意點頭:“書房已經備好茶,等您過去商量事情。”
秦鳳瑤馬上說:“我也去。”
“你先別動。”沈知意攔住她,“等殿下決定再說。”
秦鳳瑤撇了撇嘴,退後一步,站到門邊。
蕭景淵扶著榻沿站起來,腿有點麻,踉蹌了一下。小祿子趕緊上前扶,被他揮手推開。他深吸一口氣,整理衣襟,朝內室走去。
沈知意沒動,眼睛看著那個木盒。
秦鳳瑤盯著門口,手指無意識摸著劍柄。
小祿子跪坐著,雙手捧著空茶盤,頭低低的。
陽光照進殿裏,落在碎瓷片上,反射出一點刺眼的光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