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照進東宮,石桌上的茶漬已經幹了,留下一圈褐色的痕跡。蕭景淵坐在昨晚的位置上,肩上還搭著那件披風,衣服有點皺。他低頭看了看袖子,上麵沾著一點桂花糕的碎屑,輕輕拍了拍,沒說話。
風把桌角的一張紙吹了起來,他伸手按住,是那張有油漬的選單。他看了兩秒,忽然笑了,把紙捲起來塞進袖子裏,站起身。
“傳禮部。”他說,聲音不大,“辦一個‘削藩安民慶功宴’,地點在皇城外的廣場,三品以上的官員都要來,百姓也選一些代表,能來的都來。”
小太監答應一聲跑出去,腳步很快。蕭景淵轉身回屋,換了身素青色的常服,不戴玉佩,也不戴帽子,隻用布帶把頭髮紮好。他對著銅鏡看了看,覺得這樣挺舒服。
太陽升高了,皇城外的廣場已經搭好棚子,柱子上掛著紅綢,桌子一排排擺開,宮人來回走動,端菜上酒。百姓陸續進來,有老人拄柺杖,有女人牽孩子,也有年輕人擠在前麵看熱鬧。官員們按級別坐下,小聲聊天,時不時往主台那邊看。
鼓聲響了三下,人群安靜下來。
蕭景淵從旁邊走出來,走路不快。他走到高台中間站定,沒有拿聖旨,也沒有念稿子,隻是看著下麵的人,笑了笑。
“以前我說,人生在世,吃喝最重要。”他開口,聲音清楚,帶著笑意,“現在我覺得,能和大家一起過太平日子,比什麼都強。”
底下有人笑了,笑聲不大,但很真實。幾個百姓互相看看,點頭。
他停了一下,聲音提高:“以後大家好好過日子,聽話守規矩,天天有好吃的,我們一起享這太平盛世!”
話剛說完,全場安靜了一瞬,接著爆發出笑聲、掌聲和叫好聲。一個老頭拍著腿說:“這話實在!”旁邊的孩子跟著喊:“天天有吃的!天天有吃的!”大人笑著拉他,自己也忍不住笑。
蕭景淵走下台,在側席坐下。沈知意和秦鳳瑤已經在那兒等他了。沈知意穿了件月白色的裙子,袖口綉著細蘭花,手裏拿著一把團扇,輕輕搖著。她看到蕭景淵坐下,抬眼看了他一下,嘴角微微翹起,沒說話。
秦鳳瑤坐得隨意些,一手托著腮,另一隻手悄悄從袖子裏拿出一塊核桃蜜糕,咬了一口。酥皮掉渣,她低頭舔了下嘴,抬頭正好對上沈知意的目光。
沈知意不動聲色,用扇子擋了擋嘴。
秦鳳瑤眨眨眼,把剩下的半塊遞過去:“你嘗一口?廚房剛做的,他試過,說比以前香。”
沈知意搖頭,用扇子輕輕點了點她手背,意思是又貪吃。
秦鳳瑤收回手,小口嚼著,眼睛亮亮的。
賓客們舉杯喝酒,酒香混著飯菜味飄在空中。孩子們在席間跑來跑去,搶著看舞獅,老人眯著眼聽曲子,年輕書生們碰杯喝酒,議論剛才太子說的話。
“說得真接地氣。”一人說。
“是啊,不像那些文縐縐的話,聽著累。”
“別小瞧,這話有分寸——‘聽話’是守規矩,‘有吃’是實惠,‘共享盛世’是大格局。”
“你還分析上了?”
“我是說,太子變了。”
這話一出,幾人沉默片刻。
遠處,禮官站在高台上,開啟一張黃紙,大聲念:“今天這場宴會要記入史冊,名叫‘削藩共治,雙鳳護國’之典!”
話音落下,百姓齊聲喊:“太子賢明!雙妃仁德!”
孩子們又唱起來,還是那首“雙鳳護東宮”,調子歡快,歌詞清楚:
“一個算得準,一個打得痛!壞人不敢動,太平年年紅!”
秦鳳瑤聽見了,差點嗆到,趕緊低頭喝茶壓住咳嗽。沈知意輕輕拍她的背,自己也抿嘴笑了。
蕭景淵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被歌聲逗笑了,酒灑在袖子上。
他沒擦,轉頭看她們倆:“你們說,他們怎麼編出這些詞的?”
沈知意收起扇子,淡淡說:“民間傳唱,當然要順口。”
秦鳳瑤接話:“我覺得挺好,至少沒說我拿刀砍人。”
“你確實砍了。”蕭景淵提醒。
“那是叛軍。”她理直氣壯。
三人笑成一團。
太陽慢慢西斜,宴席還沒散,氣氛卻變得溫和。有人彈琵琶,有人吟詩,更多人坐著喝酒聊天,看天邊的晚霞。
蕭景淵靠在椅子上,抬頭看天空。雲是金紅色的,一層層鋪開。他忽然想起什麼,從懷裏掏出那張選單,開啟看了看。
沈知意瞥見了,問:“又改配方了?”
“嗯。”他點頭,“下次加芝麻,你覺得行嗎?”
“隨你。”她說。
秦鳳瑤湊過來:“我要雙份核桃,多放蜂蜜。”
“你不嫌膩?”
“嫌什麼,練完武吃正好。”
沈知意搖頭:“你們兩個,跟以前一樣。”
“不一樣了。”蕭景淵把紙摺好,放回袖子裏,“以前我隻想自己吃得開心,現在想讓大家都有得吃。”
沈知意看著他,沒說話,眼神很溫柔。
秦鳳瑤伸個懶腰,打了個哈欠:“這宴再開一會兒,我就要睡著了。”
“那就回去。”蕭景淵說,“明天還能接著吃。”
“不行。”她坐直,“說好要看舞龍的,誰中途走誰是小狗。”
沈知意笑了一聲:“你還記得這個?”
“當然。”秦鳳瑤一本正經,“小時候說好的,誰反悔誰屬貓。”
蕭景淵攤手:“那咱們仨都屬貓吧,反正沒人管。”
三人又笑了。
舞龍隊進場了,長龍翻騰,火把照亮人臉。孩子圍成圈拍手,老人跟著節奏點頭。鼓聲一陣陣響,地麵都在抖。
沈知意輕輕搖著扇子,目光落在蕭景淵身上。他看得認真,眼角帶笑,神情放鬆,像個終於輕鬆下來的普通人。
秦鳳瑤悄悄把一塊新出爐的糕塞進嘴裏,腮幫子鼓了鼓,嚥下去,滿足地撥出一口氣。
晚風吹過廣場,吹動紅綢,也吹起三人的衣角。燈火一盞盞亮起,整座皇城像白天一樣亮。
沒人提藩王的事,沒人說權謀,也沒人翻舊賬。這一夜,隻有酒,有歌,有笑,有太平。
孩子的歌聲還在繼續,斷斷續續,卻一直沒停。
蕭景淵舉起酒杯,對著天空晃了晃,像是敬這人間煙火,也像是敬這來之不易的安穩。
他放下杯子,手肘撐在桌上,下巴放在掌心,看著眼前的一切,一動不動。
沈知意合上扇子,輕輕放在膝蓋上。
秦鳳瑤打了個小嗝,趕緊捂住嘴,瞪大眼睛看兩人。
兩人看著她。
她訕訕地放下手,小聲說:“……糕有點噎。”
沈知意扭過頭,肩膀微微抖。
蕭景淵憋著笑,指著她:“罰你明天不準吃點心。”
“不行!”她立刻喊,“那我早上吃什麼?”
“吃粥。”
“粥沒味道!”
“配鹹菜。”
“你這是報復!”
“家法嚴,不能違。”
“我不聽你的!”
“你不聽也得聽,我是太子。”
“那我也不是臣子,我是側妃!”
“側妃也要守規矩。”
“我不守!”
沈知意終於轉頭,眼裏含笑,輕聲說:“你們兩個,能不能安靜一會兒?”
兩人立刻閉嘴,乖乖坐好。
遠處,最後一段舞龍結束,人群歡呼。
燈火通明,歌聲未停。
蕭景淵拿起酒壺,給三人的杯子都倒滿。
他舉起杯,沒說話,隻是笑了笑。
沈知意和秦鳳瑤也端起酒杯。
三人碰杯,酒輕輕晃動。
風吹過,燭火搖曳,照在他們臉上,溫暖又明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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