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陽光照進東宮書房,沈知意剛坐下,袖子上還帶著外麵吹來的風塵。她沒說話,先把一份抄好的奏章放在桌上,手指點在“自願獻田”四個字上。
“他們今天低頭,是因為秦家的軍隊還在城外。”她的聲音很平靜,“可要是軍隊一走,風頭過了,誰還記得答應過什麼?”
秦鳳瑤坐在旁邊,手裏轉著一把小刀,刀光在牆上晃。她聽完冷笑一聲:“那就別讓他們忘了。我爹的人不撤,就在北邊駐紮,名義上是秋演,其實是盯著各路訊息。”
沈知意抬頭看她一眼,輕輕點頭。這辦法粗一點,但有用。武力能壓住人心,爭取時間。
她拿起筆,在一張紙上寫下第一條:“設巡按禦史,定期去各地檢查兵馬和錢糧。”寫完又加一句,“人選從都察院挑,但我們先看過才行。”
秦鳳瑤湊過來一看,皺眉問:“這種事沒人願意乾吧?油水少,還危險。”
“要找不怕事的人。”沈知意說,“年紀大些,家裏沒負擔,有骨氣的寒門出身最好。去了給雙倍俸祿,三年換一次,回來陞官。慢慢就有人去了。”
秦鳳瑤點點頭。她不懂太多,但也明白這是為了摸清地方底細。她問:“第二條呢?”
“世子來京城讀書。”沈知意繼續寫,“這次楚藩送兒子來,是個機會。以後定個規矩:所有藩王的世子,滿十六歲就得來國子監讀三年書,不能隨便離開京城。”
“這是拆父子關係。”秦鳳瑤低聲說。
“關係再親,也得守規矩。”沈知意沒停筆,“人在眼皮底下,做什麼都知道。真有異心,早就能看出來。而且他在京城待久了,見多了,可能就不想回去了。”
秦鳳瑤笑了:“你這招比打仗還狠。”
沈知意沒接話,寫下第三條:“賦稅由戶部統一管,地方不準私自留賬本。每年收成後,各州府要把實收的稅報上來,讓巡按禦史核對。”
“這是把錢袋子抓手裏了。”秦鳳瑤說。
“沒錯。”沈知意放下筆,“現在他們自己收稅,自己養兵,像個小朝廷。我們不動刀,就從這些小事改起。先讓他們習慣——有些事,輪不到他們說了算。”
秦鳳瑤看著那三條,忽然說:“這些事不能急。現在動手,反而顯得我們怕他們。”
沈知意點頭:“所以要慢慢來。先從最不起眼的地方開始。”她提筆在角落寫了一句,“讓禮部發個文,說‘為體現皇恩,允許各藩子弟來京考試’。”
秦鳳瑤一愣,馬上明白過來:“聽著是好事,其實是讓他們鬆動。考上了聽朝廷安排,考不上也留在京城,回不去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都懂對方的意思。
這時,屏風後麵傳來腳步聲。蕭景淵端著一碗桂花糕走出來。碗還熱著,糕軟軟的,上麵撒了糖粒。他一邊走一邊吹氣,嘴裏唸叨:“你們說的這個‘削減’,是不是就像我把點心從三塊減到兩塊?省下來的那一塊,還能多吃半天。”
沈知意抬頭看他,眼神平靜,手卻合上了紙卷。
“殿下要是關心削減的事,不如先管管廚房的開銷?”她輕聲說,“聽說今早尚食局又送了五斤蜜餞,說是您要的桂花味。”
蕭景淵一噎,正想解釋,秦鳳瑤已經站起身,擋在他前麵,雙手叉腰:“太子殿下,請尊重我們談正事。”
她語氣嚴肅,眼裏卻帶著笑,像小時候在獵場攔著他練箭那樣。
蕭景淵嘆口氣,捧著碗往後退:“我這不是想出點主意嘛……這桂花糕減糖不減香,百姓吃得舒服,庫房也能省錢。”
“那你先把這碗吃了,別在這兒打擾。”秦鳳瑤伸手虛推,“去偏殿坐著,等我們談完叫你。”
“我還礙事了?”蕭景淵裝委屈,咬一口糕,邊嚼邊往外走,“你們慢慢聊,記得給我留一塊。”
門關上,屋裏安靜下來。
沈知意開啟紙卷,手指劃過之前寫的三條,又補了一行小字:“一開始用‘賞賜’的名義推,別讓人反彈。”
秦鳳瑤坐回椅子,低聲問:“你覺得閩藩那份奏章,真是臨時寫的嗎?”
“印章歪了,火漆顏色也不對,不像官府用的東西。”沈知意點頭,“還有,‘裁軍三百’說得容易,可沒寫什麼時候裁,誰來監督。全是空話。”
“那就是假投降。”秦鳳瑤冷哼,“風頭一過,照樣招兵。”
“所以要在三個月內把規矩立起來。”沈知意寫下第四條,“各藩護衛人數定上限,明文規定,違者重罰。先定五百,三年內減到一百以內。”
“一百人?”秦鳳瑤挑眉,“連個像樣的隊伍都湊不齊。”
“就是要這樣。”沈知意淡淡說,“沒兵就沒膽。到時候一道詔書就能召他們進京,沒人敢關門當王。”
秦鳳瑤看著她寫字的樣子,覺得她早就不是以前那個隻會繡花的姑娘了。她手裏的筆,比自己的刀還厲害。
“要不要告訴我爹,讓他在北郊多練幾天?”她問。
“不用明說。”沈知意合上紙卷,鎖進抽屜,“隻要兵在,訊息不斷,他們就不敢亂動。等這些一條條落實,就算以後兵撤了,規矩也改不了。”
窗外風吹樹葉,一片葉子落在窗檯。
秦鳳瑤站起來,走到桌前:“下一步怎麼做?”
“先找戶部一個可靠的郎中,把稅收改革的草案寫出來。”沈知意說,“再讓禮部準備那道‘允子弟赴京應試’的諭文。事情要做成平常公事,越普通越好。”
“我去辦。”秦鳳瑤頓了頓,“悄悄地。”
沈知意點頭。
兩人沒再說話。屋外傳來腳步聲,接著飄來一陣桂花糕的香味。
門又被推開一條縫,蕭景淵探進頭,手裏還拿著半塊點心。
“你們要是餓了,我可以再讓禦膳房做一鍋。”他說,“新配方,加了核桃碎,更好吃。”
秦鳳瑤瞪他一眼:“再鬧就把你點心全沒收。”
蕭景淵縮回頭,嘀咕:“我這不是關心國家大事嘛……”
門又關上了。
屋裏,沈知意低頭整理紙頁,秦鳳瑤站在桌邊,手放在刀柄上,神情冷靜。
陽光照在桌上那張還沒收起的紙上,字清楚可見。
外麵走廊上,蕭景淵靠在柱子上,吃完最後一口桂花糕,抬頭看著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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