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陽光照進東宮書房外的走廊,地上還有幾片落葉。風吹過來,葉子轉了幾圈,貼在柱子邊。蕭景淵靠在廊柱上,手裏的桂花糕早就吃完了。他把空碗放在旁邊的矮幾上,用手指蹭了蹭碗沿,抬頭看天。
雲飄得很慢,他的心情也一樣。
剛才屋裏的對話,他都聽見了。他不是不想管事,可每次靠近,秦鳳瑤就把他推出門,連塊點心都不讓他插嘴。可他是太子,不是隻會吃東西的閑人。他抿了抿嘴,甩了甩袖子,站起身,拍了拍衣服,扶正頭上的玉冠,朝書房走去。
他沒敲門,直接推門進去。
沈知意正在低頭整理紙張,聽到聲音抬頭一看。她還沒說話,就看見蕭景淵站在門口,背挺得直直的,一臉嚴肅,像要上朝的皇帝。可再仔細一看,他嘴角還沾著糖渣,額前的頭髮翹著,像是剛從哪個偏殿溜出來。
“我決定了,”他清了清嗓子,聲音提高,“從今天起,我要參政!”
屋裏一下子安靜了。
沈知意沒說話,轉頭看向秦鳳瑤。秦鳳瑤正蘸墨,聽到這話手一頓,抬眼看了他一下,忽然笑出聲:“喲,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”
她放下筆站起來,雙手交叉放在身前,假裝行禮:“恭喜殿下,終於開竅了。”語氣一變,又慢悠悠地說,“不過陛下隻要吃好喝好就行,政事有我們處理。”
沈知意也笑了,輕輕點頭:“是啊,殿下安心休息就好,這些小事不用操心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眼裏都是笑意。
蕭景淵站在原地,臉上的嚴肅慢慢垮下來。他眨眨眼,看著她們一個比一個輕鬆,心裏有點悶。他不是非要當主事的人,可她們連聽都不讓他聽,好像他天生就不該知道這些事。
他撇了撇嘴,一句話不說,轉身走到書案旁邊,一屁股坐在地上,背靠著桌子,雙手抱胸,下巴抬高。
“我不走了。”他說,“你們不讓我說話,那我就坐這兒,看你們寫到什麼時候。”
沈知意一愣,筆尖停在紙上。
秦鳳瑤也愣住,隨即皺眉:“起來!成什麼樣子!這是東宮書房,不是你小時候玩捉迷藏的地方!”
蕭景淵不動,眼皮都不抬:“體統早沒了。你們不讓我參政,我就坐這兒,哪兒也不去。”
“你……”秦鳳瑤氣笑了,“你多大了還耍賴?”
“二十二。”他答得很快,“正是能做事的年紀。你們總說我閑著,可閑魚也能翻身。”
沈知意忍不住低聲笑了。她放下筆,指尖點了點桌角:“你說你要參政,那你剛才我們在說什麼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老老實實回答,“但我知道很重要。你們關門議事,連小祿子都不讓進,還能是小事?”
“那你以為參政是做什麼?”沈知意輕聲問,“是聽兩句就插嘴?還是看到名字就想下旨?”
“我可以學。”他抬頭看她,“你們教我,我不亂說。就讓我聽著,行不行?”
屋裏安靜下來。
窗外風刮過,一片葉子飄進來,落在他腳邊。他沒動,眼睛一直盯著她們。
秦鳳瑤嘆了口氣,走到他麵前,低頭看他:“就一次。隻能聽,不能問,不能插嘴,更不能回頭說這是你的主意。”
“真的?”他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騙你幹嘛。”她翻了個白眼,“但你要搗亂,下次直接把你關在偏殿,桂花糕都別想吃。”
“我保證安分!”他立刻坐直,“像根木頭一樣!”
沈知意搖搖頭,笑著從桌上拿了一張白紙遞給他:“給,記筆記用。”
“記什麼?”他接過紙和筆,一臉茫然。
“記你聽懂的。”她說,“不懂的,回來再問。”
他認真點頭,把紙放在膝蓋上,拿著筆,一副準備大幹一場的樣子。
秦鳳瑤看他這樣,實在忍不住,拿起毛筆,在他額頭上點了一下。
“記好了,太子大人。”
墨點正好在眉心,像顆黑痣。
蕭景淵愣住,抬手一摸,指尖沾了墨,立刻跳起來:“哎!你幹什麼!”
“蓋章認證。”秦鳳瑤退後一步,叉腰笑,“從今以後,你也是參與政事的人了。”
沈知意也笑了,抬手捂住嘴。
蕭景淵看看她,又看看秦鳳瑤,忽然咧嘴一笑,也不擦額頭的墨,反倒挺起胸膛,舉起那張白紙:“那我宣佈——我今天正式上崗!”
“上崗?”秦鳳瑤挑眉,“你當自己是戶部小吏?”
“比他們重要。”他得意道,“我是太子,是未來的皇上。皇上不上崗,誰上崗?”
“那你先把紙拿穩。”沈知意提醒。
他低頭一看,紙歪了,忙扶正,結果胳膊一抖,筆掉在地上,滾到桌子底下。
三人同時低頭。
蕭景淵彎腰去撿,腦袋“咚”一聲撞上桌角,疼得直咧嘴。秦鳳瑤趕緊拉他起來,沈知意連忙遞上帕子:“撞到了嗎?”
“沒事。”他揉著額頭,又去夠那支筆,嘴裏還不服氣,“這桌子……故意跟我作對。”
“是你自己笨。”秦鳳瑤笑罵,“就這麼點地方都能撞,上朝時別磕著龍椅。”
“龍椅多大,我心裏有數。”他站起身,抓緊筆,重新攤開紙,“現在可以繼續了嗎?”
“可以。”沈知意點頭,“但你要答應我們,今天聽到的,一句也不能往外說。”
“守口如瓶。”他豎起三根手指,“要是說了,天打雷劈,三天吃不到桂花糕。”
“這懲罰倒是狠。”秦鳳瑤小聲嘀咕。
“那當然。”他認真道,“桂花糕是我的命。”
沈知意終於笑出聲,抬手理了理他的衣領:“好了,別鬧了。你想聽,就站著聽,別再坐地上了。”
“我不坐了。”他乖乖應下,站到兩人身後半步的位置,一手拿紙,一手握筆,樣子竟有幾分正經。
秦鳳瑤回頭看他一眼,低聲對沈知意說:“他要是天天這麼聽話,東宮能省一半心。”
“難得一次。”沈知意輕聲回,“別指望太高。”
蕭景淵假裝沒聽見,其實耳朵豎得高高的。他低頭看著紙上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,心想明天一定要練字,不然太丟人。
屋裏又安靜下來。
沈知意翻開新一頁,提筆寫下一行字。秦鳳瑤站在旁邊,低聲說了幾句。蕭景淵屏住呼吸,努力聽清每一個字,拿著筆在紙上小心地寫。雖然大多寫錯了,但他記得每句話的語氣,記得沈知意停頓的地方,記得秦鳳瑤冷笑的那一聲。
他忽然覺得,這比吃十碗桂花糕還踏實。
過了很久,沈知意合上紙卷,抬頭看他:“累不累?”
“不累!”他馬上回答,“我還精神得很。”
“那就別站在這兒了。”秦鳳瑤把筆抽走,“今天的‘政事’結束了,你可以回偏殿睡覺了。”
“明天還能來嗎?”他問,聲音輕了些。
沈知意和秦鳳瑤對視一眼,都看出對方鬆了口。
“看你表現。”沈知意說。
“那我一定好好表現!”他眼睛發亮,拍著胸口,“明天我帶新口味的桂花糕來,大家一起吃,邊吃邊談!”
“想得美。”秦鳳瑤推他肩膀,“走走走,別在這兒礙事了。”
他被推出門,還不忘回頭喊:“你們記得等我!明天我準時來!”
門關上了,屋裏隻剩兩個人。
沈知意坐在桌後,手裏還拿著那支空筆,嘴角帶著笑。秦鳳瑤走回書架旁,拿下一本舊冊子,隨手翻了翻。
“他今天……挺認真的。”她低聲說。
“是啊。”沈知意點頭,“不是鬧著玩。”
“其實……也不是不能讓他聽。”秦鳳瑤合上冊子,“反正他早晚要管這些事。”
“可他一直躲著。”沈知意輕嘆,“怕擔責任,怕做錯。”
“今天他自己走出來了。”秦鳳瑤笑了笑,“總得有人逼他一下。”
“不是逼。”沈知意搖頭,“是我們讓他覺得,他被人需要。”
窗外風又吹起,葉子掃過門檻。
屋裏陽光依舊明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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