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照進東宮書房,沈知意已經坐在桌前。桌上放著一張邊關驛道的通行記錄,紙角有點卷,墨跡還沒幹。她手指點在一行字上:“三天裏,五個使團拿著舊印信進京,都沒登記備案。”
小祿子站在旁邊,聲音很小:“我問了守門的士兵,這些人穿得像普通商人,但有護衛跟著,說是南邊三藩地界來的‘賀春貢禮’。”
沈知意沒說話,把紙翻過來。背麵是空白的,上麵用紅筆畫了三個圈,分別寫著“湘”“桂”“閩”。她放下筆,抬頭看窗外。天剛亮,院子裏掃地的宮女動作很輕,沒人知道這張紙已經帶來了麻煩。
“去把禮部管印信的那個書吏叫來。”她說,“別讓別人知道。”
小祿子答應一聲,退了出去。沈知意站起來走到櫃子前,拿出一本薄冊子,封麵上寫著《諸藩歲貢錄》。她翻開最新的一頁:去年冬天,湘王進京送鹿,桂王派兒子來祝壽,閩王說自己生病沒來。現在這三個人幾乎同時派人進京,時間剛好在朝廷最緊張的時候。
書吏很快被帶到偏廳。他雙手發抖,遞上登記簿。沈知意一頁頁翻看,停在昨天下午的一條記錄上:“閩藩使團,持舊銅印,稱春祭備禮,暫住外城驛館。”
“舊印?”她問。
“是……按規矩新使團要換新印,但他們用的是前年備案的印模,說走得急,來不及換。”
沈知意合上冊子,輕輕放在桌上。“你記得沒錯?”
“我記得清楚。”
“好。”她點頭,“今天你來過東宮的事,不要告訴任何人。”
書吏連忙答應,低頭退出。沈知意站著沒動。她明白,這些使者名義上是來拜年,其實是來看朝廷有沒有亂。燕王那邊打仗的訊息還沒傳回來,南方藩王就坐不住了。他們不是來問罪的,是想看看太子慌不慌。
她轉身走向正殿。蕭景淵靠在軟榻上,手裏拿著一塊桂花糕,眼神有點空。見她進來,勉強笑了笑:“怎麼這麼早?”
“殿下。”沈知意沒接話,把那張通行記錄遞過去,“有人進京了。”
蕭景淵接過看了兩眼,皺眉:“這幾個藩王平時連年禮都拖,現在倒趕著來了?”
“他們是來問安的。”沈知意語氣平靜,“也是來打聽邊關戰事的。”
蕭景淵沉默了一會兒,把糕點放回盤子裏,手指沾著碎屑。他忽然說:“我不想去了。”
“不去哪?”
“早朝。”他仰頭靠在榻上,閉上眼睛,“我不舒服,讓周顯替我去請個假。”
沈知意站著不動。陽光照在她袖口的花紋上,是一枝細繡的蘭草。她慢慢說:“躲不過去的。他們不是沖秦將軍來的,是沖您這個太子來的。”
蕭景淵睜開眼,看著她。
“您要是不去,他們就知道您怕了。”她繼續說,“您一怕,人心就亂。人心一亂,他們就會動手。”
他坐直了些,手指摸著茶杯邊。過了好久,低聲問:“非得我去?”
“非得去。”
他嘆了口氣,站起來,整理了一下衣服。沈知意從旁邊拿過朝服,親手幫他穿上。動作利落,一句話也沒多說。
兩人一起出東宮,往紫宸殿走。路上人越來越多,文武官員陸續進宮。快到宮門時,聽見一陣吵鬧。
七八個穿錦袍的男人站在宮門側廊下,身邊跟著隨從。其中一個拿著象牙笏板,對著守門官大聲說:“我奉主君之命,特來問候天子!燕王忠心守邊,朝廷為何派兵打他?這樣會傷了宗室感情!”
旁邊立刻有人附和:“對!邊軍擅自行動,動搖國本!”
“打仗也該由兵部下令,怎麼能由一個女將私自出征?”
聲音越喊越大,很多官員停下來看熱鬧。蕭景淵腳步一頓,臉色變沉。沈知意輕輕碰了下他的手腕,低聲說:“聽好了,他們嘴上說的是燕王,心裏想的是你的位置。”
蕭景淵深吸一口氣,往前走去。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。他沒看那些使者,直接走到殿外等候區。沈知意跟在他身後半步。
一名使者馬上迎上來,拱手行禮,臉上帶著笑:“太子殿下安好?我們早就聽說您仁德,今天見到,果然氣度不凡。”
蕭景淵淡淡點頭:“你們遠道而來,辛苦了。”
“不敢。”那人還是笑著,“我們隻是有些疑問,特來請教。燕王是先帝親封的藩王,鎮守北疆多年,沒有過錯。現在朝廷出兵打他,是不是太嚴厲了?”
蕭景淵還沒回答,另一個人搶著問:“聽說前線打得不好,秦家軍死了很多人,是真的嗎?”
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。連風吹旗子的聲音都能聽見。
沈知意上前一步,聲音溫和但堅定:“各位遠道而來,關心國家大事,我們很感激。但邊關戰況如何,自有兵部上報,不是外臣能隨便議論的。如果真為宗室著想,就該等朝廷決定,不要在這裏吵鬧,惹人誤會。”
她說得很客氣,臉上還帶著笑,可那幾個人誰也不敢再開口。
蕭景淵看了她一眼,對眾人說:“你們的心意,我知道了。早朝快開始了,不方便多談。如果有疑問,可以寫奏摺上報,朝廷自然會有答覆。”
說完,他轉身走進殿外走廊,站定。沈知意跟在後麵,悄悄把一份名單塞進袖子裏——那是她剛才記住的所有使者名字和他們來自的地方。
傍晚,蕭景淵回到東宮偏廳。他脫下朝服,換了常服,手裏還捏著早上沒吃完的那塊桂花糕。宮女端來水讓他洗手,他擺擺手沒接。
“他們會造反嗎?”他突然問。
沈知意正在燈下鋪開一張地圖,抬頭說:“目前隻有三個藩王派了人,其他十幾個封國一點動靜都沒有。”
“可外麵都在傳,說南方斷了糧道,有人練兵上萬。”
“話說得多,不一定是真的。”她指著地圖上的幾個紅點,“真要造反,何必派人來說嘴?直接起兵就行了。他們不是覺得自己能贏,是想看看我們怕不怕。”
蕭景淵盯著地圖看了很久,慢慢坐下。燭光照在他臉上,一半亮一半暗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他低聲說,“他們是來看熱鬧的。”
沈知意收起地圖,吹滅了一支蠟燭。屋裏暗了一些。
“今天的亂子,不在打仗,而在人心動搖。”她說,“這是藩王們互相試探的結果。”
蕭景淵沒再說話。他靠在軟榻上,閉上眼睛,手裏的桂花糕早已涼透。
屋外,天色已黑,東宮的大門緩緩關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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