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照進東宮,銅壺滴漏響了一聲。蕭景淵還站在昨天的地方,手扶著桌子,看著攤開的地圖。雁門關外畫了個紅圈,墨跡還沒幹,像一滴沒擦掉的血。
他昨晚說好要去城門外接她,帶一盒芝麻酥。可今早又來了戰報,字很少,但他覺得喘不過氣。
“敵軍據點還在,主力沒被消滅,戰爭還要繼續。”
他唸完這句,喉嚨發緊,手指掐進掌心。鳳瑤打了勝仗,殺了兩千三百敵人,抓了二百七十三人,自己隻死了九個士兵。這些數字他記得很清楚,但現在看,一點用都沒有。贏了又怎樣?仗還在打,她在前線,風吹日曬,刀口上過日子。而他在這裏,吃飯喝水,聽別人報好訊息。
他突然轉身,快步走向內室:“備馬!拿我的盔甲來!”
外麵的小太監嚇了一跳,手裏茶盞差點掉了,“殿下,您要做什麼?”
“我要出城。”蕭景淵已經脫了常服,伸手去拿櫃子裏的軟甲,“快去備馬車,走西華門,別驚動別人。”
小太監結巴著說:“可是……沒有兵部命令,守門的人不會放您出去……”
“我不帶兵,我隻是去看看她!”他聲音一下子變大,又壓低了,“她一個人撐著,管糧草、管士氣、管敵情,樣樣都要操心。我能坐得住嗎?如果你是她,你願意我在後頭喝茶等訊息?”
小太監不敢說話,趕緊跑下去傳話。訊息還沒傳遠,沈知意就來了。
她是從偏廊進來的,腳步很輕。進來時端著一碗小米粥,熱氣騰騰,放在桌上,正好蓋住了那份戰報。
“你要去前線?”她問,聲音不大,也不急。
蕭景淵低頭係護腕,沒抬頭:“嗯。”
“騎馬去?穿盔甲?不帶儀仗,不調軍隊,就這樣闖進軍營?”
他頓了一下:“我不是去打仗,我是去陪她。”
“那你去了,仗就能少打一天?”
他不說話了。
沈知意走上前,輕輕把盔甲從他肩上拿下來,像擦灰一樣。她把盔甲放在椅子上,拿起那碗粥,吹了兩下,遞過去:“趁熱喝一口。你胃不好,鳳瑤最擔心你吃飯不準時。”
蕭景淵看著那碗粥,米很稠,上麵有一層油光。他想起前幾天,鳳瑤臨走前半夜把他叫醒,塞了塊桂花糕給他吃,說:“你不吃東西,我回來要生氣的。”那時他還笑,說你是側妃還是廚娘?
現在這句話壓在他心裏。
“可她一個人……”他低聲說,“她再厲害,也是普通人。萬一出事了……”
“她不是一個人。”沈知意打斷他,聲音還是輕,但有了力氣,“你在,我在,東宮在,這就是她的後路。你要是走了,誰管這裏?誰收戰報?誰替她擋住貴妃那邊的算計?你以為你是去幫她,其實是在拖她後腿。”
蕭景淵愣住了。
“你在京城,就是最大的支援。”她把手放在他手上,“她相信你能守住這個家,所以纔敢拚命去打這一仗。你真去了,反而讓她分心。”
他慢慢坐下,肩膀塌下來,像沒了力氣。窗外柳枝晃了晃,一片葉子飄進來,落在戰報上。
“我知道我平時懶散。”他低聲說,“吃喝玩樂,裝傻充愣,大家都說我靠你們撐著。可這次不一樣。她是為我打的仗,為東宮,為這個位置。我不想再躲了。”
“沒人讓你躲。”沈知意在他對麵坐下,手指點了點地圖上的雁門關,“你已經在做了。你看每一份戰報,記每一個傷亡數字,連補給路線都問了三遍。你比誰都清楚她在拚什麼。這就夠了。”
她停了一下,聲音更輕:“你不去前線,不是逃,是守。守在這裏,等她回來。這纔是她最想要的。”
蕭景淵閉上眼。他知道她說得對。可心裏那股火,燒得他坐不住,睡不著。
這時,一個小太監跑進來,手裏拿著一封加急密信,封口有邊軍的狼頭印。
“側妃來的信,八百裡加急,剛送到。”
沈知意接過,拆開,快速看了一遍,嘴角微微動了動。
蕭景淵立刻抬頭:“寫了什麼?”
沈知意沒直接說,把信遞給他。
他接過,一眼認出那熟悉的字——橫平豎直,寫得很用力,是鳳瑤練劍練出來的。
紙上隻有幾行字:
“殿下別擔心。敵營被困,糧道斷了,五天內就能攻破。我很好,將士們都很拚命,不用掛念。隻希望殿下保重身體,不要冒險。前線的事我會處理好。等我凱旋,再給您做最愛吃的芝麻酥。”
字不多,沒說苦,也沒提傷。但他知道,她越這樣寫,越說明不容易。
他盯著最後一句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,笑聲有點澀:“她還是這樣,隻報好的。前些年在校場練箭,胳膊拉傷了還說‘沒事’,結果晚上疼得睡不著,還是小祿子偷偷告訴我的……”
沈知意輕聲說:“正因為她知道你在後方安穩,她纔敢什麼都不說。”
蕭景淵把信摺好,放在粥碗旁邊,伸手摸了摸地圖上的紅圈,在“雁門關”三個字上停了停。
“我不去了。”他終於說。
聲音不大,但像是放下了一塊石頭。
“我不去前線,不穿盔甲,不騎馬。我就在這兒,喝你的粥,等她的下一封信。”他抬頭看沈知意,“你說得對。她拚命,是因為信我能守住。我要是走了,纔是真的辜負她。”
沈知意點點頭,沒再說別的,隻是把粥往前推了推。
他拿起勺子,舀了一口,慢慢嚥下。米香在嘴裏化開,熱乎乎地流進肚子,整個人好像也暖了起來。
外麵風起了,簷下的銅鈴叮噹響。一隻麻雀飛上屋頂,叫了兩聲,又飛走了。
蕭景淵放下勺子,目光回到地圖上。紅圈還在,清清楚楚。他不再想衝上前線,也不想等她凱旋時去迎接。他隻想她平安,吃飽穿暖,打完這一仗,能安安心心吃一頓熱飯。
他輕聲說:“等她回來,我想親手做頓飯。”
沈知意一愣:“你?做飯?”
“怎麼,不行?”他挑眉,“我研究菜譜比你看兵書還認真。蜜汁蓮藕、桂花糕、芝麻酥……哪樣不是我試了十幾次才定下來的?”
“可你上次煎蛋,鍋都燒黑了。”
“那是意外。”他不服氣,“這次不一樣。我要做她愛吃的,一樣不少。你得幫我。”
沈知意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不是應付,也不是安慰,是真的開心。她點頭:“好,我幫你。”
兩人不再說話。一個坐著喝粥,一個站著看圖。陽光斜照進來,落在桌角,映出一小片亮光。
外麵傳來小太監的聲音:“太子妃,禦膳房問今晚的選單……”
沈知意回頭,淡淡說:“按平常就行。”
小太監答應一聲,退下了。
蕭景淵喝完最後一口粥,把碗輕輕放下。他沒再看地圖,也沒提出城的事。他就坐在那裏,手搭在桌邊,望著窗外越來越高的太陽,像是在等一封信,又像是在等一個人。
屋簷下,那隻麻雀又飛回來,嘴裏叼著一根草,撲騰著落在瓦片上,開始啄泥築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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