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走進偏殿時,天剛亮。陽光照在桌上的軍需單上,墨跡已經幹了,紙角有點卷。她沒讓宮人跟著,自己站在桌前看了一會兒,伸手摸了摸賬冊的邊。昨晚查到一半被流言打斷,現在她冷靜下來,得繼續辦。
她開啟抽屜,拿出一疊城南倉庫的進出記錄。這是小祿子一大早從工部抄來的。三批寫著“已發”的軍糧,運送文書卻找不到。經手人都是糧務司副使趙德安的手下。她翻出印章比對本,讓心腹宮女把倉庫和調令的印模並排蓋上——一個清楚,一個模糊,明顯是假的。她盯著看了很久,提筆寫下:“趙德安,戶部糧務司副使,負責北境軍糧排程,五天內三次謊報‘糧已出發’,實際糧食還在京城倉庫,導致前線斷供兩天。”
寫完她合上賬冊,從袖子裏拿出太子妃的印,在封口處蓋了個紅章。又拿了一張新紙,親自寫了《呈刑部查辦疏》。裏麵寫了時間、職務、證據編號,最後說:“這種耽誤軍糧、通敵誤國的行為,不是普通失職,請求立刻立案調查,不要走漏風聲,防止同夥逃跑。”她叫來一個老宦官,低聲說:“你親自送去刑部尚書手裏,回來直接向我報告,路上不準停,也不準跟別人說話。”
宦官走了,腳步很輕。沈知意沒動,坐在桌前看著窗外掃地的宮女。掃帚在地上沙沙響。她知道,這封信送出去,事情就動了。趙德安背後有沒有人她不知道,但現在不能等。軍糧晚一天到,前線就多一分危險;百姓心裏不安,謠言就會越傳越多。她要快,也要準。
兩個時辰後,宦官回來了,手裏多了個密信袋。他低頭遞上:“刑部尚書收到文書,馬上召見主簿,立了案。今天早上巳時三刻,趙德安已經被抓進刑部大牢,暫時關押。這是回執。”沈知意接過信,拆開一看,確實是刑部蓋章的立案證明,字跡整齊,手續齊全。她點點頭,把檔案收進抽屜鎖好。
她起身換了件素色衣服,不戴首飾,直接去了東宮外院。工部派來的抄寫員已經在等,見她來了連忙行禮。她擺手讓他免禮,自己鋪紙提筆,開始寫《安民告示》。每一句都仔細想過:不說燕王,也不提打仗。隻說春耕完成七成,各地糧倉充足,百姓吃飯沒問題;邊軍這個月的口糧五天前就已經發出,由京營護送,十天內能到;沿途驛站都準備好水和乾糧,保證運輸順利。最後落款她寫上“太子妃沈氏諭”,再蓋上東宮印。
“馬上送去戶部和刑部簽字。”她說,“五城兵馬司天黑前必須把告示貼滿各大坊門、集市入口、茶館酒樓外牆,一處都不能少。”
抄寫員領命離開。她往回走,路過西角門,看見幾個穿便衣的宮人往街市方向去。這些人是她平時安排在外的眼線,懂規矩,會看情況。她沒叫他們,遠遠看了一眼就知道他們明白——不是去傳話,是去聽訊息。她不要百姓閉嘴,她要他們自己發現,那些嚇人的傳言和官府的告示對不上。
第二天早上,她剛吃完早飯,小祿子進來稟報:“娘娘,五城兵馬司已經按命令貼了告示,我們派人檢查過,三百二十七個地方,全部都在。昨晚有人撕了一張,在崇文坊門口,已經被守夜兵抓住,交給坊正處理了。”她點頭,又問:“街上有什麼議論?”小祿子說:“一開始還有人不信,中午有幾個賣菜的老頭一起看告示,說‘原來糧早就發了’,旁邊有年輕人喊‘誰再亂傳話我就跟他急’。現在茶館裏有人說,‘太子妃都出麵了,還能是假的?’”
沈知意聽完沒笑也沒說什麼,隻讓他繼續盯著。她知道一張紙救不了人心,但一張有她簽名、三部蓋章的告示能讓百姓覺得,至少還有人在管事。
第三天下午,刑部又有訊息。趙德安在牢裏招了,確實有燕王的人來找他,答應給他五百兩黃金、一百畝田,讓他拖住三批以上的軍糧。他本來隻想壓幾天,沒想到東宮動作這麼快,錢還沒拿到就被抓了。刑部搜了他的家,在牆縫裏找到一封沒拆的信,上麵有燕王府的暗記。尚書想上報內閣,她讓人傳話:“先別公開,查清楚來往線索,別打草驚蛇。”
她坐在屋裏重新翻開那張軍需單,在“趙德安”三個字旁邊畫了個圈,邊上寫了一行小字:“已結。流言源頭還在,要快查。”她看著這行字很久,筆停在空中沒再寫。她知道抓一個糧官容易,但如果幕後的人還在城裏散播恐慌,今天穩了,明天還會亂。她不隻是要平息風波,她要讓那些躲在暗處的人知道——東宮看得見,也動得了。
傍晚,夕陽照在桌上那份刑部回執上,紙有點發黃。她合上檔案,抬頭看向門外。天上雲多了,風吹著屋簷下的燈籠輕輕晃。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,一下,又一下。
她站起來走到櫃子前,拿出一本新賬本,翻開第一頁準備登記今天的事務。筆剛碰到紙,門外有腳步聲。宮女低聲說:“娘娘,秦側妃安插在禁軍的人回報,刑部主審官已經審了趙德安兩次,案卷多了三頁。還有兩個糧務司的文書被叫去問話,還沒抓人。”
她“嗯”了一聲,低頭繼續寫。字寫得很穩。寫完一行,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溫剛好。
放下杯子,她看到桌角那份《安民告示》的底稿。油燈剛點著,火苗跳了一下,“太子妃沈氏諭”幾個字有點亮。她沒多看,把底稿摺好放進抽屜最底下。
外麵天已經黑了。東宮很安靜,沒人吵,沒人跑,也沒有急報傳來。一切像回到了該有的樣子——她在屋裏,命令發出去,訊息傳回來,事情一件件辦妥,悄無聲息。
她坐回桌前,拿出一張白紙,開始整理刑部給的線索。筆在紙上沙沙響。寫到一半,她忽然停下,抬頭看窗外。天上沒月亮,隻有幾顆星星藏在雲後麵。她眨了眨眼,低下頭繼續寫。
最後一筆寫完,她輕輕呼了口氣。紙上列著三條線索:燕王密信怎麼傳的、京城裏的聯絡人用什麼代號、可能收錢的官員名單。她把紙摺好塞進袖子,站起來走到床邊吹滅了燈。
黑暗中,她站在窗前不動。風吹進縫隙,拂過她的袖口。她知道明天還會有動靜,但她已經準備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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