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照進東宮側院,秦鳳瑤收起劍,擦了擦額頭的汗。貼身太監遞來帕子,她接過手,指尖還涼著。太監低頭從袖子裏拿出一封信,火漆封口已經裂開。
“北邊來的。”太監小聲說。
秦鳳瑤沒說話,拆開信看。字是父親寫的:“邊軍已到雁門關外三十裡,旗號半藏,等命令。”下麵沒有別的內容,連名字都沒寫。
她看了兩秒,手指一搓紙角,走到桌邊,把信靠近燭火。火苗燒上來,字跡變黑捲曲,最後變成灰,落進銅盆。她吹了口氣,灰輕輕飄起又落下。
窗外風吹樹葉,沙沙作響。她閉眼想起小時候在軍營的事。父親帶兵從不張揚,兵馬不動時像沒人一樣,可一旦出發,三天內一定到位。這次移營三十裡,不進城,不點烽火,不征百姓,正是他常用的法子。不是開戰,也不是退,隻是把刀放在鞘口,讓人看見,摸不著。
這招對朝廷沒用,但對付藩王夠了。
她睜眼,臉色平靜。轉身進屋換衣服,穿上深青色常服,腰上仍掛著短劍。剛坐下,門外傳來三長兩短的敲門聲。
“進來。”
門開一條縫,一個穿侍衛衣服的人低頭走進來。他靴子上有泥,顯然是連夜趕回來的。他站在門口說:“北邊訊息傳開了。西直門昨夜收到加急軍報,蓋的是鎮北將軍的印。還有人說雁門關外有炊煙,至少五千人紮營。”
秦鳳瑤沒動,隻問:“誰說的?”
“巡更的、運糧的、驛站換馬的人,都在傳。有人說這是京營換防,可沒人見過京營往北調。”侍衛頓了下,“也有探子不信,說太子天天吃喝玩樂,哪敢調動邊軍,肯定是假的。”
“但他們還是上報了?”
“報了。今早已有三路快馬出城,往南去了。”
屋裏安靜下來。銅盆裡的灰還在飄,一片沒燒完的紙角慢慢落地。
秦鳳瑤伸手拿起窗台上一枚銅箭鏃,拿在手裏翻看。這是秦家子弟從小戴的東西,邊緣有些磨損。
“讓他們吵去。”她聲音不大,像自言自語,“隻要沒人動手,就說明他們怕。怕就好辦。”
說完她起身走到牆邊。牆上掛著一幅北境地圖,山川用墨線畫出,雁門關用紅圈標出。她手指劃過紅圈,停了兩秒,又移開。
“繼續盯著各王府動靜。”她轉過身,語氣平常,“注意誰先動,誰沒動。別驚動他們,隻記下驛馬什麼時候出,什麼時候回,送的是什麼人。”
侍衛點頭,退出去時腳步很輕。
屋裏隻剩她一個人。陽光照進來,落在銅盆上,映出一塊亮光。她坐回椅子,手裏拿著箭鏃,指腹摸著上麵刻的“秦”字。外麵傳來宮人掃地的聲音,一下一下,很穩。
她沒再看地圖,也沒寫紙條。事情到了這一步,該做的已經做了,該藏的也藏好了。現在比的不是誰快,是誰能忍。
前半夜沈知意送信出來,昨日上午她就收到迴音。文官和武將兩邊,幾乎同時開始行動。現在訊息傳開,藩王耳目靈,自然會聽到風聲。他們不怕爭鬥,怕的是不知道對方有沒有準備。現在他們不確定了,這就夠了。
她靠在椅背上,閉了會兒眼。腦子裏想起父親說過的話:“打仗不在殺人多,而在讓敵人不敢動手。”那時她不懂,現在懂了。最狠的招,有時候就是不動手。
外麵傳來腳步聲,輕而急。她睜眼,是剛才那名侍衛,臉色比之前緊了些。
“江南有動靜了。”他壓低聲音,“靖南王府的驛馬今早提前出發,比平時通報還急。還有兩個藩王的門客進了國子監後巷,見了戶部一個主事。”
秦鳳瑤點頭,臉上沒意外。
“還有一個事,”侍衛接著說,“北城一家酒肆的夥計說,昨晚聽見兩個外地人議論,說‘朝廷真要動手了’。其中一個穿灰布衫的馬上堵住他嘴,塞了十文錢讓他閉嘴。”
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有人慌了。”她說。
侍衛問:“要不要查那兩個門客?”
“不用。”她搖頭,“讓他們查去。我們越安靜,他們越猜不透。”
侍衛應了一聲,退到門邊。
她又拿起箭鏃,在掌心輕輕磕了一下,發出一點響聲。然後站起身,倒了杯涼茶,一口喝完。茶有點澀,帶著隔夜的味道。
“你去休息吧。”她說,“今晚換人值守。白天別露麵,尤其別靠近西角門。”
侍衛退出去,門輕輕關上。
她沒坐下,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裏的老槐樹。樹葉晃動,光影在地上爬。一個宮女提著水桶走過,桶沿滴下的水落在青磚上,留下一個個深色圓點。
她忽然想起昨夜三更時,沈知意在書房說的話:“接下來幾天,朝裡會有動靜。”
現在,動靜來了。
但她不能動。
她轉身開啟櫃子,拿出一塊布,把箭鏃包好,放進抽屜。抽屜裡還有幾樣舊東西:一塊斷掉的腰牌、一張燒壞一角的地圖、一支磨禿的毛筆。這些年留下的,她一直沒扔,也沒給人看過。
她關上抽屜,順手擦了擦表麵的灰。
外麵天光大亮,東宮很安靜。沒人來通報,也沒有旨意下來。一切如常,好像昨夜那封信從來沒存在過。
可她知道,有些事已經不一樣了。
她走回桌邊,提起茶壺,發現水早就涼了。她沒叫人換,就這麼站著,一手扶著壺,一手搭在桌上。
遠處傳來一聲鳥叫,短而尖。
她抬頭看天,雲很薄,太陽躲在後麵,光線不刺眼。
這時,門外又響起腳步聲,比剛才更輕,像是故意放慢的。門開一條縫,侍衛探進半個身子,聲音極低:
“秦家軍的旗……今天早上被人看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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