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霧散了,東宮正殿的門被推開,吹進一陣涼風。蕭景淵坐在主位上,手裏拿著半塊芝麻酥,低頭吃著,嘴角沾了點碎屑。他腳邊的小幾上放著一碟剛出爐的點心,還冒著熱氣。
沈知意坐在左邊的位置,穿著素色衣服,頭髮整齊,手裏端著一杯茶。她沒喝,隻是輕輕吹了口氣。她看著殿門口,神情平靜,好像在等人。
過了一會兒,一個內侍帶進來一個穿深青色官袍的男人。這人四十多歲,臉色白凈,走路大步,腰板挺直,看起來誰都不放在眼裏。
“稟太子殿下,江南靖南王的使者陳元通求見。”內侍彎腰說道。
蕭景淵沒抬頭,咬了一口酥餅,含糊地回了一句:“進來吧。”
陳元通走上前,沒有跪下,隻拱了拱手,動作很隨意。他看了看四周,目光在沈知意臉上停了一下,又掃過蕭景淵手裏的點心,嘴角微微一動。
“聽說太子最近忙著農事新政,連朝會都不去了。今天一看,確實瘦了些。”他說話像是關心,其實帶著刺,“不過……倒是沒少吃。”
蕭景淵慢慢吃完嘴裏的東西,嚥下去,用袖子擦了擦手。他抬眼看了陳元通一眼,笑了笑:“你不讓我吃飯?我還能餓著自己?”
陳元通咳嗽兩聲:“太子說得對。可百姓沒這麼輕鬆。江北有地方鬧糧荒,鬆江府米價漲了三倍,有人活不下去,甚至換孩子來吃。您倒好,天天吃芝麻酥、桂花糕,還親自下田烤紅薯。傳出去,忠臣會寒心。”
沈知意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一下,一下,又一下,節奏很穩。
蕭景淵像沒聽見一樣,又拿了一塊點心,掰開看了看:“這回的芝麻酥火候不夠,糖油也不勻。小祿子越來越不用心了。”
陳元通冷笑:“太子隻管點心好不好吃,知道外麵多少人家揭不開鍋嗎?十三皇子每天五更就起來讀書練劍學政事,就是為了將來能擔起江山。您這樣逍遙快活,就不怕對不起祖宗?”
他說著往前一步,聲音也大了些:“靖南王讓我帶句話——主少國疑,該立賢者。太子要是真不想管事,不如早點讓位,免得以後出事。”
殿裏一下子安靜了。
沈知意還是坐著,茶也沒放下,手指也不動了。
蕭景淵終於抬起頭,看著陳元通,眼神懶洋洋的,像聽了個笑話:“你說完了?”
“我說的是實話。”陳元通昂著頭,“也是為了大曜江山。”
話還沒說完,殿門猛地被撞開。
哐的一聲,門砸在牆上彈回來。一個高挑的身影站在門口,背光站著,看不清臉,隻能看到她腰間的劍影拖在地上。
秦鳳瑤走了進來。
她穿深紫色勁裝,外披一件黑底暗紋披風,腳步沉穩,一步一聲響。走到殿中,她停下,眼睛直接盯住陳元通。
陳元通下意識退了半步。
秦鳳瑤沒說話,右手慢慢搭上劍柄。
噌——
短劍出鞘三寸,寒光一閃。
她手腕一轉,劍尖指向陳元通的喉嚨,離麵板不到一寸。她的聲音很冷:“在我大曜,見太子,不跪,是什麼規矩?”
陳元通臉色變了,喉結滾動,不敢後退。
“我……我是藩王使者,按禮……不必行全禮……”他聲音發抖。
“哦?”秦鳳瑤上前一步,劍尖壓低一分,幾乎貼上他的脖子,“你是藩王的人,不是我大曜的臣?那你告訴我,該守哪條規矩?”
“我……我沒有這個意思……”
“沒有意思?”秦鳳瑤冷笑,“那你剛才說‘宜立賢者’,是替你家王爺探路,還是給自己謀出路?嗯?”
陳元通額頭冒汗,嘴唇哆嗦,說不出話。
秦鳳瑤盯著他,一字一句地說:“我父親鎮守北境五年,殺敵三千,換來太平。輪不到你一個跑腿的在這兒指手畫腳。你再說一遍——什麼叫‘主少國疑’?”
“我……我收回……我收回這話……”陳元通腿軟,身子晃了晃,差點跪下。
這時,蕭景淵開口了。
他還在吃點心,嘴裏嚼著,含糊地說:“別嚇他了,收起來吧。”
秦鳳瑤眼皮都沒抬,手一收,短劍“啪”地一聲歸鞘,乾脆利落。
她轉身,走到沈知意身後半步站定,雙手垂下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陳元通喘著氣,臉色蒼白,胸口一起一伏。他低頭一看,發現自己前襟濕了一片——竟是嚇尿了。
他不敢抬頭,也不敢多留,踉蹌後退兩步,轉身就走,腳步虛浮,連禮都沒行。
門在他身後關上,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越來越遠。
殿裏恢復安靜。
蕭景淵吃完最後一口芝麻酥,舔了舔手指,把油蹭在袖子上。他靠回椅子,打了個哈欠:“這人嘴真碎。”
沈知意放下茶杯,杯底碰桌,發出輕響。她看向秦鳳瑤,眼裏有一絲讚許,一閃而過。
秦鳳瑤察覺到了,嘴角微微揚了揚,又立刻繃住臉,站得筆直。
“他背後有人。”沈知意開口,聲音不高,“這話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蕭景淵說,“但他敢說,說明有人覺得我好欺負。”
“那就別讓他們再這麼覺得。”秦鳳瑤冷冷地說。
蕭景淵看了她一眼,笑了:“你剛才那一劍,夠他們傳半個月了。”
沈知意輕輕點頭:“從今往後,沒人敢當麵提‘立賢’兩個字。”
三人沉默片刻。
陽光照進窗戶,落在地上,映出窗格的影子。風吹動簷角銅鈴,叮噹響了一聲。
蕭景淵伸了個懶腰,揉了揉眼睛:“接下來怎麼辦?”
沈知意沒回答,從袖子裏拿出一張摺好的紙,放在桌上。紙很薄,邊角有些舊,像是開啟過很多次。
秦鳳瑤看了一眼:“要寫信?”
“嗯。”沈知意點頭,“該聯絡的人,一個都不能少。”
蕭景淵沒再問,伸手拿起茶壺,給自己倒了杯涼茶,喝了一口。
沈知意拿出一支筆,蘸了墨,在紙上寫下第一個名字。
筆尖落下的時候,窗外飛來一隻麻雀,撲稜稜落在屋簷上,歪頭看了眼殿內,又飛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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