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北方吹來,打在臉上很疼。秦鳳瑤拉緊披風,騎馬停在邊軍大營門口。她沒有下馬,也沒讓人通報,隻對守門的士兵說:“帶我去校場。”
那士兵認出她是誰,是鎮北將軍的女兒,也是宮裏的側妃娘娘。他愣了一下,轉身就跑進去報信。
天還沒亮,雪壓著旗杆,營地很安靜。號角響起後,五千將士從帳篷裡衝出來,腳步踩在凍土上,整整齊齊。他們的鎧甲舊了,但都擦得很亮。有人臉上有凍傷,裂口滲血,沒人喊痛。
副將趙錚站在最前麵。他不到四十歲,鬢角卻全白了。看到秦鳳瑤走過來,他抬手行禮,動作很標準。
“棉衣還差兩萬套。”他說,“晚上巡邏的人輪著穿,白天訓練時脫下來晾著,不影響事。”
秦鳳瑤點點頭。她走到點將台前,走上台階。下麵五千人站著不動,撥出的氣變成白霧。
她問:“現在沒仗打,你們怕不怕鬆懈?”
沒人回答。
她又問:“如果敵人突然來了,你們能頂上去嗎?”
一個年輕的百夫長站出來,大聲說:“願為家國守寒夜!”
秦鳳瑤看著他。他臉凍得發紫,手緊緊握著刀柄,指節發白。
她抬手一揮:“今天加訓兩項——雪地潛行三裡,夜間突襲模擬。各營分批上,誰也不能落下。”
趙錚立刻下令。鼓聲響起,隊伍散開,往山後去。有人滑倒了,爬起來繼續跑。沒人掉隊。
她一直站在台上看著。直到最後一隊人消失在雪坡後麵,她才走下來。
趙錚跟上來彙報:“小姐放心,開荒沒耽誤,軍務也沒鬆。這半年我們開了兩千畝地,收的小麥夠吃到明年春天。傷病員優先吃新米,其他人按三成減量分糧,沒人有意見。”
秦鳳瑤嗯了一聲,跟著他進了後勤營帳。
賬本攤在桌上,紙頁都翻毛了。她一頁一頁看,每一筆糧食進出都記得清楚,誰領了多少,哪天領的,誰簽的字,全都寫明。
她指著一條記錄問:“這個叫李二牛的,三天沒領飯?”
趙錚答:“他是夜崗哨兵,白天睡覺,飯由同營兄弟代領。他自己不肯多拿一口。”
她抬頭問:“你們吃得這麼緊,真能撐住?”
角落裏一個老士兵正在縫皮甲,聽見了笑著說:“我們比百姓早一年吃飽。去年還要靠朝廷送糧。現在自己種地,自己練兵,心裏踏實。就恨不能替朝廷多擔些事。”
秦鳳瑤看著他。他年紀大了,手指粗糙,穿針引線卻很利索。
她從袖子裏拿出一張紙,開始寫。寫完遞給趙錚:“我想推一個‘邊軍自治’法。每個營自己選糧官、訓官,上報備案。你們管自己,比上麵硬壓命令強。”
趙錚接過紙,看了很久,手微微發抖。
“小姐要是早來三天,就能看見我們用自己種的小麥蒸的第一鍋饅頭。”他說,“那天每人分半個,沒人捨得吃完。有個小兵把那一半包好,說要帶回家給他娘看——‘兒在邊關,吃上了自家種的麵’。”
秦鳳瑤沒說話。她把紙拿回來,在最後加了一句:“允許家屬探營時攜帶自製乾糧,不限量。”
趙錚喉嚨動了動:“謝小姐。”
她搖頭:“不用謝我。這是你們應得的。”
她走出營帳,雪停了。陽光照在屋頂上,反著光。她眯著眼,往北邊走。
趙錚知道她要去哪兒,默默跟上。
烽火台在最北邊的山口,建在懸崖邊上。石壁上刻滿名字,密密麻麻。有些字被風吹花了,有些還看得清。都是這些年死在邊關的人。
她走到石壁前,伸手摸那些刻痕。指尖劃過一個個名字,停在一個“秦”字上。
那是她伯父的名字。十年前戰死。
她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袋,開啟,是一把米。顆粒飽滿,顏色微黃。
她抓出一粒,塞進石縫裏。
“這一粒,是百姓田裏長出來的。”她說,“他們說這是耐旱種,一畝能打兩石半。他們有了糧,就想起了你們。我也帶來了。”
她轉過身,麵對趙錚和身後幾十個將領。
“我秦家守這裏三十年。”她說,“我知道苦,也知道冷。但我今天看到你們這樣,我才明白,什麼叫太平。”
她拔出腰間佩劍。劍身映著雪光,很冷。
她在石壁空白處用力刻下五個字:齊心保太平
每一下都很重,石頭碎屑飛濺。
刻完,她退後一步。
趙錚第一個跪下。接著是其他將領,然後是遠處訓練回來的士兵,一個接一個,跪在雪地裡。
沒人說話。
她舉起劍,指向遠方群山:“你們不是在等打仗。你們是在讓仗打不起來。”
風颳起旗幟,嘩啦作響。
她收劍入鞘,對趙錚說:“冬衣的事,我會回去催。這次我親自盯著戶部,一天不到,我一天不去東宮吃飯。”
趙錚低頭:“是。”
她最後看了一眼石壁上的字,轉身下山。
馬隊已經準備好。十名親兵等她回京。
她翻身上馬,拉緊韁繩。馬原地踏了兩步。
她回頭望了一眼烽火台。陽光照在那五個字上,清晰可見。
她抬手拍了下馬臀。
馬沖了出去。雪地上留下一串蹄印,直通南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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