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,東宮偏殿的門開了。小祿子抱著一疊紙冊快步走進來。沈知意已經坐在案前,手裏拿著筆,麵前攤著幾張寫滿字的紙。她抬頭看了看窗外,陽光照在屋簷上,不刺眼。
“人到了嗎?”她問。
小祿子點頭:“六位百姓代表都在外殿等著,李大根帶頭,都按您說的安排好了。”
沈知意放下筆:“請他們進來吧,別讓他們等太久。”
過了一會兒,六個人走進來。他們腳步很輕,低著頭。為首的是一位老農,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,手背上有厚厚的繭子。他站在最前麵,不敢抬頭。
沈知意站起來,親自搬了張椅子:“坐吧,不用拘禮。我想聽聽,現在田裏收成怎麼樣?家裏還缺糧嗎?”
老農李大根愣了一下,慢慢坐下,雙手放在膝蓋上:“回太子妃的話,今年春耕比往年好。官府借了種子給我們,還免了三成賦稅。我家三畝地都翻了新土,還多墾了半畝荒地。”
旁邊一個婦人也開口:“我家男人去修渠了,每天有米粥吃,工錢月底結,還能換布票。孩子……孩子也進了鄉學,不收錢。”
秦鳳瑤站在側殿門口聽著。她走過來,站到那婦人身邊,聲音不高:“你家孩子幾歲了?送去上學了嗎?”
“九歲了,上個月剛進的。”婦人低頭,“先生說,識字能記賬,以後不會被人騙。”
秦鳳瑤點點頭,轉身對小祿子說:“把《鄉學錄》拿來。”
小祿子趕緊從桌上拿了一本冊子。秦鳳瑤翻開,舉起來說:“這是各地新開的學堂名單。三個月裏,北方五個州縣辦了八十七所,教蒙學、算術、農事常識。學生不用交錢,筆墨紙張由官倉統一發。”
她把冊子遞給李大根:“你們村的私塾也在上麵。”
李大根接過冊子,手指發抖,眼睛盯著那頁看了很久,忽然紅了眼眶:“我……我爹一輩子不識字,賣地都被騙過兩次。現在……現在連女娃都能上學了?”
“能。”秦鳳瑤說,“隻要願意學,就能上。”
另一個男子也說話了:“我們村南頭那片窪地,以前年年淹水。今年挖了集水坑,種了耐旱稻。前些天下了雨,水存住了,苗長得比往年整齊。”
沈知意讓小祿子拿紙筆來:“您說的這些我都記下來。‘田畝開墾’‘糧價平穩’‘孩童入學’‘水利修建’——這四條是新政落地的關鍵。”
她一邊寫一邊問:“還有別的變化嗎?”
“有。”李大根抹了把臉,“以前米價一漲,家裏就得斷頓。現在市集上糧價穩,官倉每月平價放糧。我上個月買了十斤米,隻花三十五文,比去年便宜十二文。”
“我們村的織坊也開了。”那婦人接著說,“女人紡線織布,官府收一半,另一半折成錢,還能換鹽和油。”
沈知意停下筆:“免稅紡織坊,是上個月才推的政策。你們那邊已經實行了?”
“實行了。”李大根點頭,“縣令親自來的,帶了文書,說是朝廷定的規矩,誰敢亂收費就彈劾他。”
屋裏安靜了一下。
沈知意看著他們,喉嚨有點發緊。她沒說話,隻是把手輕輕搭在桌角,壓住那份記錄紙。
秦鳳瑤轉過身,麵向窗外。風吹進來,她抬手擦了下眼角,低聲說:“這風沙真大。”
沒人接話。
過了一會兒,李大根站起來,從懷裏掏出一塊木牌,雙手捧著遞上來:“這是縣裏發的免稅牌,說憑這個,三年內都不加賦。我……我不識字,但我知道,這是好日子的憑證。”
沈知意接過木牌,放在桌上。陽光照在上麵,木紋很清楚。
“這不是憑證。”她說,“這是承諾。”
她抬頭看向所有人:“你們今天說的話,我會一條條整理出來,送進內閣,讓其他地方也照著做。一人吃飽不是天下安,一地興旺不是萬民福。我們要做的,是讓每一家灶台有火,每一戶孩子能讀書,每一塊地都能長出糧食。”
秦鳳瑤走到案前,拿起那袋新米,開啟袋子看了看,又聞了一下:“這是你們自己種的?”
“是!”李大根挺直腰,“用的是兵部發的耐旱種,一畝打了兩石半,比往年多七鬥!”
秦鳳瑤把米倒進碗裏,端到窗邊對著光看:“顆粒飽滿,沒有黴變。這米,能進京倉。”
她放下碗,忽然說:“我父親來信說,北境秋收有望,但冬寒要來了,將士棉衣還差兩萬套。”
她握拳擊掌:“百姓能吃飽,兵卒怎麼能挨凍?”
沈知意看著她,沒說話。
秦鳳瑤回頭:“你是不是又要說,錢不夠,流程要走?”
“我不是要說這個。”沈知意翻開記錄本,指著一行字,“南方三縣還沒通水利,要是再來旱情,一樣會缺糧。我們得先把根基紮穩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。”沈知意提筆,在紙上寫下一行字,“民生之基,不在一時之惠,而在長久之製。”
她吹乾墨跡,遞給秦鳳瑤:“你要是同意,就按個手印。”
秦鳳瑤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,伸手沾了印泥,用力按下。
“我秦家願為基石。”
屋裏靜了一會兒。
小祿子小聲問:“要不要給各位準備飯食?”
沈知意點頭:“去禦膳房說,做幾樣家常菜,米飯管夠。”
李大根連忙擺手:“不敢勞煩宮裏,我們……我們帶了乾糧。”
“不用。”秦鳳瑤說,“今天這頓飯,是朝廷請的。”
她看向沈知意:“以後這種飯,得多請幾次。讓下麵的人知道,上麵有人聽他們說話。”
沈知意笑了:“那就從下個月開始,每州選六人入京,輪著來彙報情況。不走形式,不設門檻,誰都可以來。”
“好。”秦鳳瑤說,“我讓人擬名單。”
李大根等人起身準備離開。臨走前,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塊免稅木牌,低聲對同伴說:“回去告訴鄉親們,天子腳下,真有人惦記咱。”
人走後,沈知意坐在案前,重新鋪開紙,開始寫新的建議條陳。她寫得很久,筆尖不停。
秦鳳瑤站在廊下,手裏捏著父親的信,望著北方。
風吹動她的袖子,信紙一角露出幾個字:“冬衣未足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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