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查組離開村莊的當天下午,東宮議政殿裏,沈知意坐在桌前看謝允送來的冊子。她翻到最後一頁,看到一行小字:“鍋沒壞,每天都來。”她手指停在那行字上一會兒,然後合上了冊子。
她抬頭對站在窗邊的秦鳳瑤說:“百姓信朝廷,不是因為抓了一個貪官,是因為每天都能喝上一碗熱粥。”
秦鳳瑤轉過身,手裏拿著一卷邊軍的押解記錄。“賬冊、地契、名單都清點了,趙敬之手下的七個主事全招了。鬆江府庫虧空三成,田畝冊子改了七次,連灶台底下都藏了銀票。”
沈知意站起來走到桌子前,鋪開一張白紙。“這些不能隻留在鬆江,得讓別的地方也知道怎麼查,怎麼管,怎麼穩住人心。”
她提筆寫下《安民七策》四個字,接著一條條寫下去:宣罪立榜、發糧到戶、免賦三月、設倉常備、公示細項、專人駐點、巡查複核。
她放下筆說:“第一條就是把罪狀貼出去,讓百姓親眼看見貪官是怎麼被帶走的。光殺一個人不夠,得讓他們知道,以後誰敢伸手,下場都一樣。”
秦鳳瑤走過來看了一眼,點頭說:“我再加一個《清吏速行章程》。文官查賬,武將出兵,時間要卡死——線索三天核心實,證據七日內封存,人犯十日內押解回京。超期不辦,問責主官。”
“好。”沈知意說,“就按這個辦。讓人通知江南、湖廣、隴西那些進京述職的官員,明天去紫宸偏殿集合,開個講習會。”
秦鳳瑤挑眉:“他們可沒想到是來聽我們講課的。”
“那就讓他們聽聽。”沈知意收起冊子,“總不能每次都要等百姓餓死人才動手。”
第二天辰時,紫宸偏殿坐滿了十二個人。有江南府尹,湖廣通判,隴西按察使副使,還有幾個州縣的主官。他們原以為隻是彙報政績,沒想到太子妃和側妃親自請他們來。
沈知意先開口:“鬆江的事你們都知道了。今天不講規矩,也不談祖製,就說一件事——怎麼發現貪官,怎麼抓住他,怎麼不讓百姓再受苦。”
她從陳德安告狀說起,說到李承言扮郎中查稅簿,霍岩護文書突圍,再到秦鳳瑤帶人夜襲趙府。
她說:“第一個訊號是賦稅異常。”她指著桌上一份抄錄的田冊,“去年秋稅八鬥,實收二石。多出來的部分沒有入庫記錄,卻出現在私人賬本裡。”
有人小聲問:“如果地方官串通一氣,怎麼辦?”
秦鳳瑤接話:“那就靠外查。我們派的是戶部巡查名義的文吏,但暗中安排了邊軍老部下隨行。一旦出事,立刻接手。”
她說完拍了下手。兩名侍衛抬著木箱進來,開啟後露出繳獲的假賬、刑具、地契和一封密信。
她抽出一頁展示:“這本賬用了三層墨水,日光下一照就能看出改動痕跡。這封信是趙敬之寫給他舅舅的,提到‘京中有人壓事’。可惜他不知道,他舅舅早就被人盯著了。”
堂下沒人說話。
一位年長的府尹皺眉說:“婦人乾政,恐怕不合禮法。”
沈知意不生氣:“先皇後曾代先帝批閱軍報,秦老夫人掌過三軍糧道。現在不是爭身份的時候,是爭能不能保住百姓的命。”
她頓了頓:“您回去也可以照舊辦事。隻是下次若有百姓跪在衙門前哭訴,而您什麼都不做,那責任不在我們。”
那人張了張嘴,沒再說話。
秦鳳瑤站起身,聲音更冷:“我知道有人怕得罪本地權貴。我可以告訴你們——隻要按章程辦事,出了事,秦家擔著。”
她掃視眾人:“你們調兵護法,若有阻攔,算我越權。你們押人進京,若被截路,算我違製。但你們要是退縮,讓百姓繼續挨餓,那就是失職。”
沈知意遞出一疊紙:“我們已經擬好《清吏速行章程》,每地來人領一份,回去三個月內試行。期間若有官員無故調動、貶謫或遭報復,禦史台直接上報天子,不用經過地方。”
又有人問:“要是大族勾結朝中要員呢?”
沈知意從袖中拿出一份密檔副本,展開一角:“我們已有‘清流名錄’,舉報屬實的記功備案,包庇縱容的一律參辦。這份名單每月更新,直達內閣。”
她看著提問的人:“你以為十三皇子黨倒了,就沒人敢伸手了?錯了。隻要有利可圖,總會有人試。”
“但我們現在已經有了辦法。”秦鳳瑤補充,“不隻是抓一兩個,是要讓所有想伸手的人知道——查你,不需要等十年。”
講習一直持續到午後。結束時,眾人起身行禮。一位湖廣通判大聲說:“願將此法帶回鄉裡,不負聖恩,不負民心!”
沒人阿諛奉承,但每個人臉上都有觸動。
他們走出大殿,三三兩兩地議論起來。有人說:“東宮雙妃,真是國之柱石。”也有人說:“這一套辦法落地,地方官再也糊弄不了事了。”
沈知意和秦鳳瑤沒回寢宮,留在紫宸偏殿繼續看各地的風評奏報。燭火點亮時,外麵已經黑了。
沈知意指著一行記錄說:“江南三府去年上報豐收,可民間米價漲了五成。得派人去看看。”
“我去安排霍岩。”秦鳳瑤拿起筆,在地圖上圈出幾個點,“這次不隻查糧,連鹽引也要盯。”
“還有河道。”沈知意補充,“上個月黃河決堤,賑銀撥了二十萬兩,到現在隻到了八萬。”
兩人並肩坐著,紙上寫滿標記。一個小太監輕手輕腳進來添油,看見她們還在議事,默默退了出去。
殿外,最後一隊官員正走出宮門。
一人回頭看了眼紫宸偏殿的方向,低聲說:“那兩位娘娘今晚不會走了。”
另一人點頭:“從今天起,天下治貪,有了樣子。”
他們上了馬車,車輪碾過青石路,發出沉悶的聲音。
殿內,沈知意吹滅一支蠟燭,留下兩盞主燈。她把一份新的巡察名單推給秦鳳瑤。
“下一個是誰?”秦鳳瑤問。
沈知意指著名字下方的一行小字:“這個人,去年逼死了三個交不起稅的農戶。”
秦鳳瑤拿起硃筆,在那個名字上畫了個圈。
筆尖落下時,墨跡慢慢暈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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