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,東宮的門還沒開,一輛馬車停在宮門外。一個文書官從車上下來,懷裏抱著一卷用油紙包好的東西。他快步走進宮門,往朝堂走去。
沈知意已經坐在東側妃位上。她穿著紅色禮服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手裏拿著一本賬冊。這是從趙敬之書房搜出來的原件。小祿子站在她身後,手裏拿著幾份抄好的副本。等文武百官都站好位置,沈知意點點頭,小祿子就把副本送到內閣首輔和六部尚書的桌上。
官員們低頭看材料,臉色慢慢變了。
沈知意站起來,聲音不大,但大家都聽得很清楚:“我說這些話,不是為了自己出氣,是因為百姓實在活不下去了。”她翻開賬冊,“鬆江同知趙敬之,三年裏強佔災民田地八萬畝,一粒稅糧都沒交;謊報存糧三萬石,其實倉庫早就空了,連老鼠都不住;扣下賑災銀十七萬兩,導致七個村子的人沒飯吃。”
她說一句,就拿出一份證據。有地契、田冊、名冊,最後是一張拓片。那是百姓按手印寫的血書,邊上已經發黑。
“這是他們寫的。”她說,“不是告狀,是求一條活路。”
大殿裏安靜下來。
戶科給事中王通走出來,臉色不太好看:“太子妃說的事,確實不對。但趙敬之沒有鬧出大事,流放已經是重罰了。要是再抄家,會影響官員麵子,以後沒人敢去地方做官。”
兵部郎中周立也說:“邊關將領很多人買了田產養老,查得太狠,會傷人心。請太子妃慎重。”
沈知意沒馬上回答。她看向武將佇列裡的秦鳳瑤。秦鳳瑤坐著不動,手放在劍柄上,眼神很冷。
沈知意轉回頭,隻問了一句:“你們願不願意去鬆江看看?”
王通一愣:“什麼意思?”
“去看看那些餓死的孩子。”她說,“有一個才五歲,死的時候嘴裏還含著樹皮。他爹去衙門喊冤,被關進黑牢,到現在找不到人。你們不信的話,我可以帶你們去看墳頭上的破鞋。”
她頓了頓:“你們講體麵,知道什麼叫沒體麵嗎?一家四口死在家裏,沒人收屍,狗都啃過了。”
幾個禦史低著頭不說話。有兩個小聲議論起來。
王通還想開口,旁邊的人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這時,秦鳳瑤站了起來。
她沒穿朝服,還是那身深色勁裝,靴子上有泥,像是剛回京就沒換。她走到大殿中間,站得筆直。
“我昨天晚上纔回來。”她說,“押著趙敬之走了七天。路上下雨,山路滑,馬死了兩匹。但我沒讓他跑掉。”
她掃了一圈:“你們說怕寒心?真正寒心的是凍死在溝裡的百姓!今天放過一個貪官,明天就會有十個跟著學。你們怕官員不安,我就問一句——到底是忠臣寒心,還是贓官寒心?”
沒人說話。
她繼續說:“我父親守北境二十年,手下戰死三千人。他們拚命是為了什麼?不是為了保住幾個貪官的家產,是為了讓老百姓能安心種地、吃飯、活著!”
她的聲音變大了:“現在有人跟我講‘體麵’?趙敬之睡在綢緞床上喝酒的時候,想過體麵嗎?他把災銀換成金條藏進地窖的時候,講過體麵嗎?”
她猛地抽出腰間的劍,往地上一插。劍插進青磚三寸深,還在震動。
“這把劍殺過敵人,也沾過血。今天我不用來殺人,我要用它問一句——誰還敢替這種人說話?”
整個大殿一片寂靜。
內閣首輔終於開口:“證據確鑿,民怨很大。再拖下去,會失去民心。”他看著沈知意,“你說的處理辦法,我覺得可以。”
戶部尚書點頭:“贓款數目清楚,可以馬上查清入庫,要快辦。”
刑部侍郎說:“按《大曜律例》,流放煙瘴之地是合法的,我沒意見。”
工部尚書舉起手裏的材料:“這種敗類不除,怎麼修橋鋪路?我同意。”
禮部的老臣猶豫了一下,最後也點了點頭。
決定就這樣定了。
沈知意拿出早就寫好的處理方案:“處理辦法如下:革去趙敬之官職,抄沒全部家產用於賑災,本人流放嶺南,終身不得赦免。另外建議設立‘監察暗訪使’,由戶部和都察院一起管,每半年巡查各地賦稅和糧倉。”
司禮監當眾記錄。
秦鳳瑤拔出地上的劍,收回劍鞘。她走回原位坐下,動作乾脆,一句話也沒說。
沈知意站在原地,看著官員們一個個點頭同意。她輕輕撥出一口氣。
這時,一個小太監從外麵進來,腳步很輕,但大家都注意到了。他走到司禮監身邊,低聲說了幾句。
司禮監抬頭看向沈知意。
沈知意皺了皺眉。
訊息是:趙敬之的夫人昨晚投井,沒死成,被人救起後關在後宅。她讓人傳話,家裏還有一個三歲的孩子。
這個訊息沒有公開。
沈知意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賬冊。封麵上有水漬,是昨天下雨時沾的。她用袖子擦了擦,繼續站著。
秦鳳瑤察覺到她的動作,抬頭看了她一眼。兩人對視,誰都沒說話。
司禮監開始念決議草案。
沈知意挺直了背。
殿外傳來鐘聲,早朝快結束了。
這時,兵部一個參議突然站起來:“事情雖然定了,但有一件事要說清楚——抓趙敬之的時候,手續合不合規?聽說帶隊的人用了假腰牌,強行過關,算不算私自抓人?”
這話一出,氣氛又緊張起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秦鳳瑤。
她慢慢站起來,從懷裏拿出一塊銅牌,放在桌上。
“這是秦家調兵副令。”她說,“我父親授權我調動邊軍舊部辦事。相關文書已經在前天中午交給兵部備案。”
她看著那個參議:“你要不要現在去查檔案?”
參議閉嘴了。
沈知意接著說:“這次行動,所有流程都合規。文書有戶部勘合,也有兵部通行印信。押送途中經過京營關卡,守將檢查無誤才放行。如果有疑問,可以調當天的記錄來核對。”
她停了一下:“我們不是偷偷抓人。我們是依法辦事。”
大殿裏徹底安靜了。
司禮監完成記錄,把草案遞給內閣首輔簽字。
首輔寫下名字。
六部尚書依次蓋章。
決議正式成立。
隻差一道聖旨,就能下發執行。
沈知意合上賬冊,交給小祿子。她站在原地,沒有離開。
秦鳳瑤也沒動。她坐在武將第一位,手還搭在劍柄上,手指發白。
太陽升起來了,陽光照進大殿一角。光落在那張血書拓片上,紙角微微翹起。
一個禦史想伸手壓平,又縮回了手。
沈知意看向殿門。
她知道,接下來的事,該讓皇帝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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