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合上書的時候,天剛亮。
她沒有叫太子,也沒去朝堂。她寫了一封信,用油紙包好,蓋上秦家的舊印。小祿子接過信,一句話沒說,轉身就走。
一個時辰後,城門外三十裡的破廟裏,秦鳳瑤拆開了信。
她看完,把信紙湊近香火點燃,燒成灰,吹進風裏。
她站起來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。外麵站著三十個男人,都是她以前在邊軍的老部下,從北境快馬趕回來的。他們穿著巡防營的衣服,腰牌是假的,但刀是真的。
“出發。”她說。
一行人上馬,不走大路,進了山林。馬蹄裹了布,沒人說話。他們在林子裏走了兩個時辰,中途換了一次馬,又走了一段水路,晚上到了鬆江府外。
目標是趙敬之。他是鬆江同知,沒品級,是個閑職,但管著稅賦、糧倉和差役。他不是官,卻比官還厲害。他背後有國舅爺李嵩撐腰,三年前靠推薦信上位。之後他占災田、虛報存糧、扣賑銀,百姓餓死不敢告,書吏想查被嚇退。
現在,他完了。
子時三刻,府外狗叫了幾聲,又停了。
秦鳳瑤帶六人翻牆進去。牆內守衛不多,都在前廳喝酒。他們知道趙敬之最近緊張,怕出事,但沒想到會有人直接殺進來。
四人守住前後門,兩人守側廊。秦鳳瑤帶三人直奔書房。
門沒鎖。桌上攤著一本賬冊,墨跡還沒幹。抽屜拉開一半,裏麵空了。牆角有個暗格,沒關嚴。
她走過去,一腳踩住要合上的板子。一名武將伸手進去,掏出一疊地契和一份名單。
“找到了。”
這時,後院傳來一聲悶響。
秦鳳瑤立刻轉身,帶人沖向後花園。假山旁邊地麵裂開一道縫,一個人正往地道裡鑽,隻露出半條腿。
她幾步衝上去,抓住那隻腳踝,用力一拽。那人慘叫,被拖出來,滿臉是土,渾身發抖。
是趙敬之。
他抬頭看見秦鳳瑤,眼睛猛地睜大。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“我姓秦。”她把他按在牆上,“東宮下令,抓鬆江貪官趙敬之。你名下八萬畝災田,三年沒交一粒糧稅;虛報存糧,扣賑銀,孩子餓死在樹下。這些事,你認不認?”
趙敬之張嘴要喊,旁邊的人立刻塞了塊布進他嘴裏。
“別浪費時間。”秦鳳瑤鬆手,“搜他身。”
搜出一枚私印,一張去江南的船票,還有一封密信。信上寫著:“如果事情敗露,馬上走,李大人已安排接應。”
她看完,把信收進懷裏。
“帶走。”
趙敬之被拖到院子裏。幾個親信拿著刀衝出來,一人揮刀砍向秦鳳瑤後背。
她沒回頭,反手拔劍,擋住刀,一腳踹中對方胸口。那人飛出去,撞在柱子上,當場昏死。
其他人愣住了。
“你們不是官差!”一人發抖地說,“你們沒權抓人!”
秦鳳瑤冷笑:“我有沒有權,你很快就會知道。”
她抬手,身後的人上前一步,刀出鞘,箭上弦。包圍立刻形成。
“放下武器,跪下,可以不死。”她說,“再動,當場殺。”
沒人敢動。
六名親信全部繳械,雙手抱頭蹲在地上。兩人給他們戴上鐐銬。
秦鳳瑤走到趙敬之麵前,低頭看他。他坐在地上,褲子濕了。
“你知道有個孩子餓得啃樹皮死了嗎?”她聲音很輕,“他爹去告狀,被你關進黑牢,到現在沒放。這事你記得嗎?”
趙敬之搖頭,嘴裏嗚嗚叫。
她彎腰,扯掉他嘴裏的布。
“我說了什麼!”他尖叫,“我是朝廷命官!你們不能這樣對我!我要告你們擅闖民宅!”
“你不是命官。”她說,“你連人都不算。你吃的是百姓的血,喝的是孤兒的眼淚。今晚之後,你不是鄉紳,是重犯。”
她站直,對武將下令:“賬冊、地契、名單全抄走。人押上囚車,走北嶺道回京。不經過地方衙門,不準停留過夜。”
“是!”
囚車在外等著。趙敬之被架起來,拖出門。他一邊掙紮一邊喊:“李大人不會放過你們!秦家也保不了你們!你們等著——”
話沒說完,又被塞了布。
其他人也被押上車。囚車輪子碾過青石板,發出悶響。
秦鳳瑤最後一個上馬。她回頭看了一眼趙敬之的府邸。大門敞開,燈亮著,像被丟掉的房子。
她調轉馬頭,跟上隊伍。
風很大,吹亂了她的頭髮。她沒理。手一直放在劍柄上,手指發白。
隊伍走北嶺小道。山路陡,馬走得慢。他們不能太快,也不能太慢。
淩晨三點,過第一個哨卡。
守兵打著哈欠走出來,看到是巡防營,沒多問。秦鳳瑤遞上文書,蓋著戶部和兵部的印。守兵看了一眼,揮手放行。
“這大半夜的,查什麼?”
“清查糧倉。”她說,“上麵交代的,不能耽誤。”
守兵點頭,回去睡覺。
隊伍繼續走。
天快亮時,下雨了。
山路泥濘,馬蹄打滑。他們停下給馬換釘掌,順便看囚車。趙敬之縮在角落,渾身濕透,牙齒打顫。
沒人理他。
秦鳳瑤站在路邊石頭上,看著前方的山路。她掏出密信,又看了一遍。
信是李嵩手下寫的,說有商隊帶違禁品北上,要攔截。
她笑了。
她知道這是沖誰來的。
但她有準備。每份文書都合規,每輛車有戶部勘合,每個人有腰牌。他們是公務出行,不是私抓犯人。
隻要不出人命,沒人能攔。
她把信撕碎,扔進雨水裏。
隊伍重新出發。
中午,他們到了邊界關隘。
這裏由京營駐守。關將姓王,是李嵩的遠親。他聽說有巡防隊路過,親自帶人來查。
秦鳳瑤下馬,遞上文書。
王將軍翻開看了很久,眉頭越皺越緊。
“你們是戶部派的?怎麼沒見過這種格式的勘合?”
“新規。”她說,“簡化流程。你不知道,說明你沒看新令。”
王將軍臉色變了。“你是什麼人?敢這麼跟我說話?”
“我姓秦。”她看著他,“鎮北將軍秦威的女兒。你要不要問問你舅舅,該不該放我過去?”
王將軍僵住了。
他知道秦威。更知道秦家在邊軍的勢力。別說他,就是李嵩也不敢輕易得罪秦家。
他咬牙,揮手:“放行。”
囚車緩緩通過。
走出五裡後,秦鳳瑤才鬆口氣。
她回頭看了眼關隘城樓。沒人追來。
她上馬,低聲說:“加快速度。今晚必須到驛站。”
隊伍提速。
傍晚,他們進了安全區。前麵五十裡就是京城外驛。那裏有東宮的人接應。
秦鳳瑤終於脫下濕透的披風,扔在地上。
她摸了摸腰間的劍。劍柄上有血,已經幹了。
她沒擦。
她知道,這一路的血還沒流完。但至少,第一步成了。
她抬頭看天。雨停了,雲裂開一條縫,漏出一點星光。
她眯眼,數了三秒。
然後低頭,抽出劍,清理劍槽裡的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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