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,東宮書房裏的燭火早就熄了。沈知意合上最後一本秀女名冊,指尖輕輕從“李氏”兩個字上劃過,隨後放下硃筆,動作輕緩卻帶著幾分決斷。
秦鳳瑤站在窗邊,手裏慢悠悠地轉著一枚銅錢,聽見腳步聲便抬眼望向門口。
小祿子快步進來,壓低聲音:“娘娘,選秀殿那邊都準備好了。尚食局按您的吩咐,把點心盒的位置全調了一遍,有問題的幾份都換到了後排。”
沈知意點點頭:“貴妃那邊有動靜嗎?”
“昨夜她召了李公公去鳳儀宮,待了半炷香的時間。今早倒是沒派人來探,隻讓宮女送了一盞參茶到選秀殿,說是‘給太子提神’。”
秦鳳瑤冷笑一聲:“提神?怕是想看我們出醜吧。”
“那就讓她好好瞧瞧。”沈知意站起身,整理了下袖口,“走吧,該去迎太子了。”
選秀殿內,檀香裊裊升起。貴妃坐在偏座上,臉上掛著笑,可眼神一直死死盯著殿門。秀女們分坐兩側,每人麵前擺著一隻青瓷點心盒——這是入宮時親手做的點心,說是能“觀其性情,察其用心”。
腳步聲由遠及近,蕭景淵慢悠悠走了進來,還是那身月白色的常服,手裏還捏著半塊桂花糕,一邊走一邊啃。
“來了?”秦鳳瑤遞上帕子。
“嗯。”他接過,隨意擦了擦手,“聽說今天要看點心?正好,我餓了。”
沈知意不動聲色地引他入主位。他一坐下,第一件事不是看人,而是伸手翻開離得最近的一隻點心盒。
“棗泥酥。”他咬了一口,眉頭立刻皺起來,“甜度不夠,油皮太厚,火候差了三成。這誰做的?手藝還不如我東宮廚房的小徒弟。”
滿殿寂靜,沒人敢出聲。
貴妃嘴角微微抽了抽,勉強笑道:“殿下對點心還挺講究。”
“人如其食。”蕭景淵把剩下半塊放回盒子裏,一臉嫌棄,“連一口點心都做不好,還能伺候誰?心思根本不在這裏。”
沈知意輕咳一聲:“殿下,規矩是先看家世品行。”
“品行哪看得出來?”蕭景淵懶洋洋靠在椅背上,“但點心不會騙人。甜鹹軟硬,全是手上功夫。手不穩,心就不誠。”
這話聽著荒唐,可偏偏沒人敢反駁。有個秀女低頭看著自己精心做的梅花糕,手指悄悄絞緊了裙角。
蕭景淵繼續一個個翻看,每嘗一口都要點評:“這個豆沙太乾,水分沒控好;那個糖蒸鵪子發酸,發酵過了頭;這個……嗯,還行,甜度剛好,就是造型太花哨,心思浮躁。”
貴妃終於忍不住了:“殿下這麼挑,莫非是要選個禦廚進東宮?”
“禦廚倒不必。”蕭景淵笑了笑,“但伺候人,總得有點真本事。不然光會低頭裝乖,背地裏藏什麼鬼主意,誰知道?”
貴妃臉色一僵。
就在這時,秦鳳瑤緩緩走到殿中,目光落在一名秀女身上。那女子低著頭,衣袖略顯鼓脹,手腕還有些微顫。
“你。”秦鳳瑤開口,“抬起頭來。”
女子遲疑地抬頭,眼神躲閃。
秦鳳瑤忽然抬手,劍未出鞘,隻用劍柄輕輕一敲她的袖口。一聲輕響,一枚細長銀針從袖中滑落,砸在金磚地上,清脆刺耳。
全場嘩然。
貴妃猛地站起來:“側妃這是什麼意思!?”
“袖中藏針,是為了防身?”秦鳳瑤冷笑,“還是打算趁人不備,紮上一針?”
那秀女臉色慘白,嘴唇哆嗦:“我……我隻是……”
“隻是什麼?”秦鳳瑤逼近一步,“秀女入宮,不得攜帶利器,這是祖製。你帶針進來,是不懂規矩,還是——根本就沒打算守規矩?”
沈知意適時開口:“尚宮局,查驗所有點心盒。”
幾名女官迅速上前,逐一開盒檢查。不多時,有人低聲稟報:有兩盒點心底下藏著夾層,裏麵是模糊的紙片,像是密信殘頁。
貴妃臉色鐵青:“這……這肯定是有人栽贓!”
“栽贓?”蕭景淵慢悠悠喝了口茶,“那為什麼偏偏她的袖子裏掉出針來?又為什麼偏偏這兩盒點心有問題?要是說巧合,也太巧了吧。”
他放下茶盞,語氣依舊懶散,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冷意:“心術不正的人,不配進東宮。尚宮局記檔,三人即刻遣返,永不錄用。”
貴妃死死攥著扶手,指甲幾乎嵌進木頭裏。她想發作,卻又無話可說——證據確鑿,連皇帝來了也挑不出錯。
沈知意起身,拿出一份名單:“經初選評定,以下十二人入選複選。皆為五品以下官員之女或民間書香門第,家世清白,無外戚牽連。”
她一字一句唸完,聲音清晰平穩。
貴妃聽完,終於綳不住了,猛地拂袖而起:“夠了!本宮累了,先回宮了。”
她轉身就走,腳步急促,背影滿是壓抑的怒火。
殿內恢復安靜。
小祿子悄悄湊近沈知意,遞上一張字條。她掃了一眼,唇角微微揚起。
“怎麼?”蕭景淵問。
“貴妃回宮後,摔了三套瓷器。”小祿子壓低聲音,“連她最寶貝的那對青釉纏枝蓮瓶都沒留下。”
秦鳳瑤笑出了聲:“這才剛開始呢。她要是知道名單一個都沒改,怕是要把鳳儀宮拆了。”
蕭景淵伸了個懶腰:“反正我也用不著那些花裡胡哨的美人。能做出一口好點心的,才叫人才。”
沈知意搖頭:“您剛才那一套‘人如其食’說得輕鬆,可要不是尚食局提前換了盒子,秦姐姐當場揭發,這些人未必能被篩出去。”
“所以啊。”蕭景淵眯著眼一笑,“我負責吃,你們負責查,分工明確,多好。”
三人並肩走出選秀殿,太陽已經升得老高。
回到東宮書房,沈知意重新攤開名冊,仔細核對入選者的背景。秦鳳瑤靠在窗邊,咬了口蘋果,望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宮牆。
“你說她接下來會怎麼辦?”她問。
“她已經沒牌可打了。”沈知意合上冊子,“眼線被調,人手被換,連試探的機會都沒有。她越急,就越容易露出破綻。”
蕭景淵躺在軟榻上,手裏翻著一本《東宮美食地圖》,邊看邊念:“蜜汁藕粉丸子、桂花酒釀圓子、杏仁豆腐羹……明天尚食局要試新菜式,你們說,要不要給父皇也送一碟過去?”
小祿子剛要答話,忽然聽見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他回頭望去,隻見一名小太監匆匆跑過迴廊,懷裏緊緊抱著一隻黑布包裹的匣子,拐進了西角門。
小祿子瞳孔一縮。
那匣子邊角磨損嚴重,底部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泥漬——和昨天東華門外黑篷車夾層裡發現的箭簇包裝,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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