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,東宮偏殿的燭火還亮著。沈知意坐在案前,指尖蘸了點茶水,在桌麵上畫了一道橫線,又點了兩個小點。秦鳳瑤靠在門邊啃蘋果,咬得嘎吱響,連核都快嚼碎了。
“貴妃派人來了。”小祿子站在門口,手裏捧著個燙金帖子,聲音壓得低低的,“李公公親自送來的,頭都沒抬一下。”
沈知意擦了擦手,輕輕拍了拍袖子:“她要看選秀章程?那就讓她看。但名單一個字都不能給她瞧。”
秦鳳瑤冷笑一聲:“裝什麼賢惠啊!上次霹靂炮的事差點查到她頭上,現在倒有臉管起後宮的事來了?”
“正因為她沒得逞,才更著急跳出來。”沈知意站起身,整了整衣襟,“她最怕的就是咱們把選秀這事攥得死死的,連個眼線都插不進來。”
小祿子有點擔心:“那……您真要去?昨兒晚上才開始查京營貪墨的事,這時候離開東宮——”
“就因為事多,我纔不能躲。”沈知意披上外袍,“她要是不來這一出,我反而覺得奇怪。我去走一趟,正好看看她還有幾張牌可以打。”
禦苑深處,貴妃宮裏香氣裊裊。沈知意剛踏進殿門,就看見貴妃斜倚在軟榻上,手裏撚著一串沉香念珠。見她進來,嘴角微微一揚:“太子妃來得倒是早。”
“娘娘相召,哪敢耽擱。”沈知意福了福身,語氣恭敬,“聽說您為選秀操心,特地帶了尚宮局擬的初稿,請您過目。”
她把冊子遞上去,目光卻悄悄掃過兩邊的宮女。其中一個站在屏風旁,袖口有些皺,像是藏過什麼東西。
貴妃翻開冊子,隻看了兩頁就合上了:“規矩太嚴了些。秀女出身何必非要五品以上?民間也有好人家的女兒,若因門第被刷下去,豈不是寒了天下人的心?”
沈知意依舊笑著:“節儉為本,德行為先。門檻一鬆,容易混進別有用心的人。娘娘一向聰明,應該明白這個道理。”
貴妃眼神一閃,忽然嘆了口氣:“你說得對。可我也替十三皇子想想,他年紀也不小了,身邊總該有幾個懂事的姑娘伺候纔是。”
話音剛落,那個宮女突然腳下一滑,托盤歪了,一隻荷包滾了出來,正好落在沈知意裙邊。
沈知意低頭看了一眼,沒動。
那荷包用青線綉著雲紋,角落裏藏著一枚小小的徽記——半片竹葉托著一輪彎月,正是十三皇子府獨有的標記。針腳細密,收尾處卻有一道倒鉤回線,明顯是怕被人拆開檢查。
殿內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貴妃淡淡開口:“還不撿起來?這麼粗心,成何體統。”
沈知意這才蹲下身,拾起荷包,指尖輕輕撫過那枚徽記。她慢悠悠地笑了:“這針法挺熟啊。倒鉤針收邊,線頭藏在第三道雲紋底下——尚宮局李公公的侄女最會這種手藝,前些日子還幫我補過一件舊衣裳。”
她抬眼看向那宮女:“妹妹是新來的吧?手藝這麼巧,不去尚宮局當差,反倒來這兒端茶送水,可惜了。”
那宮女臉色瞬間發白,腿一軟,差點跪下去。
貴妃冷聲道:“不過是個荷包,哪來這麼多講究?許是哪個丫頭不小心掉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沈知意把荷包還給宮女,語氣溫溫柔柔,“妹妹收好,下次可別再帶私人物件進宮了。要是被人誤會和皇子有什麼關係,那可就說不清了。”
她頓了頓,又輕飄飄補了一句:“尤其是,不該出現的地方,千萬別去。”
貴妃指甲掐進掌心,臉上還是笑著:“太子妃心思細膩,本宮真是比不上。這選秀的事,還得靠你多費心。”
“為國選賢,分內之事。”沈知意欠身行禮,“若無其他吩咐,臣媳先告退了。”
走出殿門,風吹在臉上,沈知意腳步不停,隻低聲對小祿子說:“去查那個宮女最近三天的輪值記錄,特別是她碰過的文書副本。”
小祿子點頭,轉身消失在迴廊盡頭。
回到東宮書房,秦鳳瑤早就等急了,一見她進門就問:“怎麼樣?是不是想往咱們這兒塞人?”
沈知意脫下披風,接過婢女遞來的杏仁茶,喝了一口才說:“不是想,是已經動手了。那隻荷包,就是訊號。”
“你還真讓她演完?”秦鳳瑤皺眉,“直接揭穿不行嗎?”
“揭穿了,她就警覺了。”沈知意放下茶杯,“她以為我們沒發現,才會繼續用這個人。可隻要我們知道她是眼線,就能反過來利用她傳假訊息。”
秦鳳瑤眯起眼睛:“你是說……讓她覺得自己成功了,其實早就被我們盯上了?”
“不止。”沈知意提筆蘸墨,在紙上寫了一行小字:“尚宮局某女工針黹出眾,然近來精神恍惚,恐誤大事,宜暫調閑職靜養。”署名‘沈氏’,然後遞給小祿子,“送去禮部協辦選秀的趙大人手上。”
秦鳳瑤看著那行字,忽然笑出聲:“這一調,她連抄名冊的機會都沒了。”
“還不止。”沈知意吹乾墨跡,“李公公向來護短,他侄女無緣無故被調去漿洗房,肯定要追查。隻要他一動,就會牽出更多人。”
秦鳳瑤咬了口蘋果,邊嚼邊說:“你這是順藤摸瓜,一口氣扯出一張大網。”
“現在京營那邊風雨欲來,咱們後院不能再亂。”沈知意合上紙頁,“選秀這塊,必須乾淨。”
秦鳳瑤走到窗邊,望著遠處高高的宮牆:“你說……她會不會還有別的招?”
“一定有。”沈知意揉了揉太陽穴,“但她越急,破綻越多。我們現在不急著堵,而是要引。”
“怎麼引?”
“讓她覺得,她還能掌控局麵。”沈知意輕輕敲了敲桌子,“比如,讓她以為那份名單,我們真的沒改過。”
秦鳳瑤沉默了一會兒,把手裏的蘋果核一扔——正中院角銅盆,發出清脆的一聲響。
“行,我聽你的。”她坐回椅子上,“可要是她再耍陰招,我不保證還能坐著說話。”
沈知意笑了笑,沒接話,隻是翻開桌上另一份名冊,一頁頁仔細看。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屋裏輕輕響起。
小祿子推門進來,腳步很輕:“娘娘,禮部回話了。李公公的侄女一個時辰前已經被調去冷宮漿洗房,立刻生效。”
沈知意點點頭,手指在一頁名字上輕輕一點:“知道了。”
秦鳳瑤靠在椅背上,剝了個橘子,掰了一瓣放進嘴裏。酸得她眯了眯眼。
“接下來呢?”她問。
沈知意合上名冊,抬頭看向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:“等她出下一招。”
外麵傳來輕微的腳步聲,是巡更的宮人走過。屋簷下的燈籠晃了晃,光影映在沈知意臉上,勾出一道清晰的輪廓。
她沒動,隻是把名冊放到一邊,伸手給自己倒了杯熱茶。熱氣升騰,模糊了她的表情。
秦鳳瑤盯著那縷煙霧,忽然問:“你覺得……她會不會懷疑是你動的手?”
“她會猜。”沈知意吹了口氣,“但她不敢查。一查,就等於承認她安了眼線。”
“所以她隻能忍著?”
“暫時。”沈知意抿了口茶,“等她找到新棋子,還會再來。”
秦鳳瑤冷笑:“那就再來一次。”
沈知意沒說話,輕輕放下茶杯。杯底碰上桌麵,發出極輕的一聲“嗒”。
外麵風停了,屋簷下的銅鈴靜靜不動。
沈知意翻開名冊最後一頁,指尖停在一個名字上。她盯著看了很久,然後提起硃筆,在旁邊畫了個極小的圈。
秦鳳瑤站起來活動了下手腕,順手把橘子皮扔進炭盆。火苗猛地跳了一下,燒黑了半片果皮。
沈知意合上名冊,抬頭看她:“今晚你守西角門。”
秦鳳瑤挑眉:“有動靜?”
“沒有。”沈知意說,“但要有。”
秦鳳瑤笑了,轉身走向兵器架,抽出一柄短劍,隨手挽了個劍花。
劍刃映著燭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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