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老臣張了張嘴,手抬起來一點,想說話。
沈知意輕輕抬手,動作不大,但那人就停住了。
她沒看地上的玉佩,也沒理跪著的官員,隻對身邊的小宮女說:“拿幾把凳子來,讓大人們坐著說話。”
小宮女趕緊去搬了幾張矮凳,上麵鋪了軟墊。
老臣們都愣住了。他們以為會吵起來,或者皇帝出麵壓人,沒想到太子妃請他們坐下談。
帶頭的老臣站著不動,臉色很難看。
沈知意還是站著,聲音很平:“各位為國家操勞很久了,站太久傷身體。今天的事很重要,大家坐下來,好好說。”
這話一出,別人也不好再硬撐。
有個年輕點的老臣猶豫了一下,低頭看看自己的腿,慢慢坐下了。
他一坐,其他人也跟著坐下。雖然坐得僵硬,但到底沒再跪著。
氣氛變了。
不再是逼宮的樣子,倒像是在商量事情。
沈知意這才開口:“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。怕壞了規矩,怕亂了秩序,怕女人管事惹禍。這些我都明白。”
她頓了頓,看了看大家:“我想問一句,什麼是規矩?”
沒人回答。
她說:“太祖開國那年,朝廷沒糧,先皇後帶著宮女拆掉首飾換米,送到前線救人。那時候沒有戶部安排,也沒有兵部公文,一句話就辦了大事。女人也能扛起責任。”
“後來北境下大雪,邊軍斷糧三個月,是誰送的糧?是秦家主母,穿盔甲冒雪走,死了十二個隨從,才把糧食送到雁門關。”
她語氣平靜,但每句話都很重。
“先帝親筆寫下‘巾幗不讓鬚眉’,掛在秦家大廳。那時候,沒人說她越矩。”
帶頭老臣嘴唇動了動,想反駁,又說不出話。
沈知意看著他:“你說女人不能治國。可要是沒有先皇後穩住後宮,太祖怎麼安心打仗?要是沒有秦老夫人送糧,五萬邊軍早就餓死了。”
“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我今天這麼做,不是為了爭權,是因為這事必須有人做。”
她說完,從袖子裏拿出一本冊子,交給禮官:“這是我經手的所有事的記錄,你們隨時可以查。如果有越界的地方,我願意受罰。”
禮官接過,直接放在桌上,沒往上遞。
這時,秦鳳瑤站起來。
她不再按劍,手裏拿著一份文書和一張圖。
“你們不信我說話,那就看東西。”
她走到大殿中間,開啟地圖:“上個月,敵軍在石嶺溝集結,試探我們防線。按老規矩,調兵要內閣批五天,等批下來,敵人早打進來。”
“我和太子妃一起寫文書,直接報給陛下,兩個時辰完成調防。敵軍發現我們有準備,不敢進攻,自己撤了。”
她指著地圖上的三個點:“這三個地方原來沒人守,現在都駐滿了兵。一次傷亡都沒有,全靠反應快。”
下麵有大臣小聲議論。
秦鳳瑤又拿出另一本賬冊:“這是邊軍最近三個月發糧餉的記錄。以前最長拖四十七天,士兵吃不上熱飯,穿不上新衣。”
“現在平均七天到賬。上個月,北境將士寫血書請戰,說願意拚命,就是因為吃得飽、穿得暖。”
她聲音冷下來:“你們說我越權。那我問一句——下次邊關出事,是不是還要等你們批完奏摺才能出兵?”
沒人說話。
幾個原本跟著起鬨的老臣低下了頭。
秦鳳瑤把文書遞給禮官:“這些都有記錄,隨時可查。我不是來吵架的,是來做事的。你們覺得我不該管,那請問——誰來管?”
她走回原位,站在沈知意旁邊。
沈知意看著那些老臣,輕聲說:“我知道,你們不是為自己。你們是真的怕國家出事,怕朝局不穩。”
“正因為知道你們忠心,我才願意坐下來談。”
她微微低頭,行了一禮:“我們不想取代任何人。隻是現在情況不同,陛下剛登基,邊境不安,戶部問題太多。如果因為身份就不讓能做事的人動手,纔是真正耽誤國家。”
“等天下太平,一切走上正軌,我和側妃自然會退回後宮,安分守己。”
她的聲音低了些:“但現在,請讓我們多走一步。”
帶頭老臣坐在那裏,很久沒動。
香爐裡的煙還在飄。
他慢慢抬起手,摘下帽子,看了很久。
然後,他又慢慢戴上。
“……罷了。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啞,“你們有擔當,也有辦法,我……還能說什麼?”
他頓了頓,看向沈知意:“隻希望你們記住今天的話,別辜負這份責任。”
其他老臣陸續起身,沒人再說辭官的事。
有人整理袖子,有人嘆氣,還有人悄悄把碎掉的玉佩撿進袖中。
沒人鼓掌,也沒人誇好。
但爭執結束了。
沈知意站在原地,手指輕輕碰了下袖口,像鬆了口氣,又像提醒自己不能鬆懈。
秦鳳瑤把手從劍柄上拿開,把文書交給禮官備案,回到她身邊。
她臉還是冷的,眉頭卻沒那麼緊了。
帶頭老臣轉身要走。
就在他邁步時,沈知意輕聲說:“還有一件事。”
他停下。
“昨夜,北境傳來急報。”她說,“清水河發現敵軍布條,掛在我方巡邏旗上。這不是越界,是挑釁。”
她看著所有人:“三天前,我已經下令加強巡邏,並讓邊軍做好準備。今天早朝後,詳細部署會送到兵部。”
帶頭老臣沒回頭。
但他站著沒走。
沈知意繼續說:“我知道你們看重規矩,可敵人不會等我們講完禮法再動手。他們要的就是破綻,是我們內鬥的時候衝進來。”
“如果我們現在還在爭誰該管事,那下一個被燒的,就不隻是哨所了。”
大殿很安靜。
連煙都像慢了下來。
帶頭老臣終於轉過身,看著她:“你說完了?”
沈知意點頭。
他盯著她看了很久,忽然問:“你父親當年教你讀的第一本書是什麼?”
沈知意一愣,答:“《禮記》。”
“那你告訴我,《禮記》裏最重要的一句話是什麼?”
她很快回答:“禮,與其奢也,寧儉;喪,與其易也,寧戚。”
老臣閉了下眼,睜開時語氣變了:“好。你能記得這句話,我就信你一次。”
他抬頭,看向其他大臣:“各位,事情到這一步,多說也沒用。不如想想接下來怎麼配合,別讓外人看了笑話。”
有人點頭,有人沉默,但沒人反對。
沈知意輕輕撥出一口氣。
秦鳳瑤看了她一眼,極輕微地點了下頭。
禮官開始收拾桌上的文書,準備歸檔。
一個小太監捧著新的奏報送進來,腳步很輕。
沈知意的目光落在那份邊務急報上。
秦鳳瑤的手指無意識地碰了下袖中的密信。
帶頭老臣轉身走向自己的位置,袍角掃過地麵。
他的靴子沾了灰,是剛才跪地時蹭上的。
他沒低頭看,也沒讓人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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