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景淵剛答應沈知意,在工部奏報送來前哪兒也不去。可東宮書房的燈,卻亮了一整夜。第二天還沒天亮,沈知意就換上了正式的命婦服飾。秦鳳瑤也穿了深色宮裝。兩人一起往金殿走。
早朝剛結束,百官還沒散去,沈知意就從袖子裏拿出一份摺子,在丹墀下麵展開。
“我今天代奏一個辦法,叫‘簡政提效’。”她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,“以後不是緊急的事,奏報不能超過三百字;六部每個月合起來報一次總的情況,不要重複上報;邊防、災情、軍需這些重要的事,可以走‘要務直遞’,直接送到皇上手裏。”
她說完,大殿裏很安靜。
過了一會兒,禮部一位老臣站出來說:“太子妃這話不對。祖宗定下的規矩用了上百年,寫得詳細才顯得尊重朝廷。現在減少字數,是不是太不重視國事了?”
工部侍郎也說:“政令要一層層審批才穩妥。要是都走直遞,權力就亂了,規矩也沒了。”
其他人也開始小聲議論。有人說女人不該管政事,有人說改革太快,會亂套。
沈知意沒著急,她向內閣首輔微微行禮:“這個辦法先試三個月。如果沒有用,就取消。大人如果有疑問,三個月後看結果就行。”
內閣首輔摸了摸鬍子,沒說話,眉頭皺著。他知道這辦法有用,但也知道朝裡很多人反對。他不敢輕易支援。
有人冷笑:“妃子插手政務已經不合適了,現在還要改製度,難道以後要上朝聽政?”
這話一出,氣氛更緊張。
這時,秦鳳瑤走上前,腳步很重。
“你們說得熱鬧。”她看著大家,“去年冬天北境下大雪,山路封了,邊軍沒糧吃。調糧的文書來回走了十二天。等糧食到的時候,士兵已經在啃冰和皮帶了。”
她的聲音突然變大:“一條命值多少字?三百字救不了人,五百字就能送糧?你們的規矩,是給活人用的,還是給死人唸的?”
全場一下子靜了。
幾個當過地方官的大臣臉色變了。他們見過餓死的人,也遇到過公文拖著不批的事。聽到這些話,心裏很難受。
兵部一個郎中開口:“側妃說得對。去年陝西旱災,戶部和工部各自上報,重複請錢,拖了半個月才批下來。”
禮部老臣還想說話,旁邊的人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內閣首輔終於開口:“既然說是試行,那就試一試。”
這句話等於同意了。
還有人低聲說:“女人懂什麼,能成什麼事?”
沈知意聽見了,但沒生氣。她又往前一步:“我保證,三個月後,把實際效果擺在各位麵前。如果我說假話,願意受罰。”
說完,她看向秦鳳瑤。秦鳳瑤馬上接道:“誰敢阻攔執行,我就親自去查。”
最後四個字說得特別重。
沒人再說話。
內閣首輔點頭,讓記錄官記進朝議錄。新製度就這樣定了。
散朝後,沈知意和秦鳳瑤一起走出金殿。陽光照在石階上,兩人的影子很長。
“你剛才說‘啃冰吃皮帶’,是不是太狠了?”沈知意小聲問。
“我說的是真的。”秦鳳瑤哼了一聲,“我還少說了一半。那邊關的兵連鹽都吃不上,你們這些文官坐在屋裏喝茶,寫八百字的摺子討論要不要撥款,有意思嗎?”
沈知意沒回答,隻是笑了笑。
走到宮門拐角,碰上工部尚書帶著人匆匆過來。看到她們,他停下腳步,低頭行禮,然後快步走了。
沈知意看著他的背影,輕聲說:“他昨天還在朝上反對最厲害。”
“今天就來打聽了。”秦鳳瑤冷笑,“翻臉比翻書還快。”
“這才剛開始。”沈知意收回目光,“接下來三個月,每一份被刪的奏摺,每一次繞開審批的直遞,都會有人盯著。”
“讓他們盯。”秦鳳瑤抬高下巴,“我倒要看看,誰敢攔救災的糧,誰敢壓邊防的信。”
兩人繼續走,腳步很穩。
回到東宮偏殿,桌上已經擺好茶點。沈知意坐下,翻開本子,開始記今天的朝會內容。秦鳳瑤走到窗邊,拿起一張邊軍佈防圖看。
“你說內閣首輔真信這個製度?”秦鳳瑤忽然問。
“他不信製度。”沈知意沒抬頭,“他信結果。隻要我們做出成績,他就不會反對。”
“要是有人故意使壞呢?”
“那就讓他自己摔跤。”沈知意合上本子,“我已經讓戶部把本月所有賑災撥款流程列出來。如果有拖延,直接走‘要務直遞’。”
秦鳳瑤點頭:“兵部那邊我也說了。下一批軍餉申報,走新通道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沒再多說。
傍晚,小祿子送來晚飯。沈知意放下筆,揉了揉手腕。秦鳳瑤站起來活動肩膀,發出哢的一聲。
“明天早朝,會有第一批直遞文書上來。”沈知意端起茶杯,“他們會盯著每一個環節。”
“怕什麼。”秦鳳瑤坐下,“該來的總會來。”
沈知意吹了吹茶麵,說:“不是怕,是準備。”
窗外傳來巡更的聲音,一下一下敲在青磚地上。
第二天清晨,天剛亮,金殿外就有官員聚集。不少人手裏拿著摺子,臉色各不相同。
沈知意和秦鳳瑤準時到場。她們一站定,就有人發現她們袖子裏露出一點黃色——那是“要務直遞”的專用文書袋。
人群一陣騷動。
禮部老臣臉色發青。他昨天才說“不能改祖製”,今天就看到新規落地,心裏很不舒服。
內閣首輔站在前麵,目光落在那抹黃色上,很久沒動。
沈知意把文書交給傳奏官。整個過程不到十秒,沒有經過任何人。
皇帝接過,當場開啟看。
一會兒後,他抬頭說:“甘肅巡撫急報,黃河堤壩裂了,請求馬上修。準了。戶部立刻撥兩千兩,工部派人去查。”
命令一下,百官震驚。
以前這種事,至少要三天才能批下來。現在,不到一炷香時間就辦好了。
有人開始重新看那份“簡政提效”製度。
內閣首輔轉頭看了沈知意一眼,輕輕點頭。
沈知意回禮,神情平靜。
秦鳳瑤站在她身後,雙手交叉,眼神銳利。
早朝結束,官員們陸續離開。有人低頭不語,有人三五成群地討論。
工部尚書走出幾步,忽然停下,回頭看了一眼還站在丹墀下的兩人。
沈知意正在收剩下的文書,動作乾脆。秦鳳瑤伸手扶正了她歪了的髮釵。
陽光照在她們身上,輪廓很清楚。
工部尚書張了張嘴,最後什麼也沒說,轉身走了。
當天下午,戶部發出第一份簡化版災情撥款文書,全文不到二百字,直接送到地方。
同一時間,兵部也把一封邊關軍需申請放進“要務直遞”流程。
沈知意坐在桌前,看著名單,輕聲說:“開始了。”
秦鳳瑤在門口聽見了。
她沒回應,隻是握緊了腰間的玉佩——那是父親留給她的東西,也是她在宮裏最大的依靠。
晚上,東宮的燈還亮著。
沈知意批完最後一份檔案,抬頭看窗外。
天很黑,沒有星星。
她站起來,走到門前,和秦鳳瑤站在一起。
“明天會更難。”她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秦鳳瑤答。
兩人沒再說話。
遠處傳來打更聲,二更天了。
沈知意轉身回屋,拿起筆,在本子上寫下一行字:
“三月之約,今日始。”
筆尖落下時,墨跡有點暈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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