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景淵吃完最後一塊桂花糕,把盤子推開。他靠在軟榻上,手指敲著扶手,說:“明天尚食局換新方子,加點蜂蜜,少放糖。”
沈知意站在旁邊,剛想說話,突然覺得太陽穴有點疼。她抬手按了按眉心。
秦鳳瑤站起身,扭了扭脖子,發出哢的一聲。她甩了甩手腕,“坐太久,胳膊都僵了。”
屋裏沒人動,安靜了一會兒。窗外風停了,燈影晃了一下。
“出去走走?”蕭景淵忽然說。
沈知意看他一眼,“去哪?”
“花園。”他掀開毯子下地,穿上鞋,“悶了一天,再不透氣人要發黴。”
秦鳳瑤點頭,“我也想去看看晚海棠開了沒有。”
沈知意沒反對。她拉了拉袖子,跟著他們往外走。
三人出了寢殿,沿著迴廊往禦花園去。天上雲層裂開一道縫,光斜照下來,落在青磚地上。風吹樹葉,沙沙響。
到了花園門口,花香撲麵而來。海棠開得正盛,粉白一片,蝴蝶在花間飛來飛去。
蕭景淵吸了口氣,忽然站住。
他盯著一株桂花樹,枝頭剛冒芽,米粒大小的花苞藏在葉子下麵。
“這花曬乾磨粉,拌進糯米糍裡,”他說,“比尚食局做的還香。”
沈知意一愣。
下一秒,她忍不住笑出聲。
秦鳳瑤直接咧嘴,“你腦子裏除了吃,還能裝別的嗎?”
蕭景淵理直氣壯:“民以食為天,這是治國根本。”
話音剛落,一隻黃翅蝶從花叢中飛起,掠過他鼻尖。
他伸手去抓,動作太大,腳下一滑,整個人往前撲。
眼看要摔倒,他趕緊穩住,踉蹌兩步才站穩。
沈知意捂住嘴,肩膀直抖。
秦鳳瑤已經笑彎了腰,“陛下龍體金貴,可別為隻蝴蝶跌了身份。”
蕭景淵站直,拍拍袖子,“本是要給後宮添道新點心,你們倒笑話起朕來了。”
“我替您捉來下酒。”秦鳳瑤轉身就追。
她腳步輕快,幾步跑到花叢邊。蝴蝶忽高忽低,她伸手一撲,差一點。
蝴蝶飛遠,她也不惱,反而笑出聲。
沈知意也捲起袖子,“那我也采些花瓣,真做一道花饌嘗嘗。”
她走到一株海棠前,挑開枝葉,摘下一朵半開的花,放進隨身帶的小竹籃。
蕭景淵見兩人真動起來,也來了勁,“好!捉到了賞你半塊桂花糕!”
秦鳳瑤回頭,“那要是我捉到十隻呢?”
“賞你一整盤。”他揮手,“尚食局隨你點菜。”
“這可是你說的。”她立刻轉身又追。
沈知意站在花下,抬頭看枝頭。陽光透過花瓣,照出一層淺紅。她伸手去夠,指尖剛碰到花蒂,忽聽蕭景淵在後麵喊:“那邊那朵開得更好!”
她回頭,見他指著另一側,“這邊這朵最大。”
她提裙走過花徑,踩著小石階上了矮坡。那朵海棠果然開得飽滿,顏色比別處深。
“你來瞧瞧。”她招手。
蕭景淵快步過來,湊近看,“確實好。”
“待會摘回去,泡茶也好,做糕也好。”她說。
他點點頭,忽然伸手摸花瓣,“這質地,做酥皮最合適。”
“還沒摘下來,你就開始算計了?”她輕笑。
“這不是物盡其用。”他收回手,“等會你也得吃一口,品評味道。”
沈知意低頭繼續采,籃子裏已有十幾朵。她動作輕,生怕碰壞花蕊。
秦鳳瑤在遠處叫:“你們看!”
兩人轉頭,見她站在池邊,手裏舉著個空蝶網,竹圈綁著細紗。
“園子裏備的。”她晃了晃,“正好拿來用。”
“你會用這個?”蕭景淵問。
“騎馬射箭我都行,難不成還抓不住個蟲子?”她翻眼,“讓開,別擋風。”
她蹲下身,眼睛盯著花叢。一隻藍尾蝶落在花瓣上,翅膀一張一合。
她慢慢靠近,手臂抬起,猛地一扣。
“抓到了!”她大笑,揭開一角,蝴蝶撲騰幾下飛走了。
“跑了!”蕭景淵拍腿。
“故意放的。”她站起身,“活物捉了也沒意思。”
沈知意看著她,忽然說:“你剛才笑得比平時多。”
秦鳳瑤一頓,“有嗎?”
“多了三聲。”沈知意認真數了,“第一聲是他說桂花糕的時候,第二聲是看他差點摔倒,第三聲是捉網撲空。”
秦鳳瑤臉一熱,“你管這麼細?”
“我是記性好。”沈知意低頭編籃子上的繩結。
蕭景淵插話:“那我明天再說十個笑話,讓你倆笑滿十次。”
“不用。”秦鳳瑤搖頭,“一天三次就夠了,再多怕你累著。”
他瞪眼,“我這是關心民生!”
“是是是,”她敷衍地點頭,“百姓都盼著您研發新點心。”
沈知意采完花,提籃走回主路。她腳步慢,時不時回頭看兩人。
蕭景淵正蹲在草叢邊,盯著一朵野花看。
“這花能吃嗎?”他問。
“不能。”她答。
“可惜。”他站起來,“白白長這麼好看。”
秦鳳瑤走到他身後,忽然伸手一揚。
“哎!”他驚叫。
頭上落下幾片花瓣。
“你幹嘛!”他抬手去拍。
“給你戴花。”她笑,“陛下今日像個孩童,配這個正好。”
他抹了把臉,花瓣沾在袖子上,“我可是皇帝。”
“皇帝也不能戴花?”她反問。
沈知意走過來,從籃裡挑出一朵完整的海棠,遞給他,“那你別動。”
他乖乖站住。
她踮腳,把花別在他耳側衣領上。
花枝卡住布料,歪歪斜斜掛著。
“成了。”她退後一步,“像賣花郎。”
秦鳳瑤笑出聲,“還是醉酒的賣花郎。”
蕭景淵伸手去摸,花掉了。
他撿起來,重新別了一次,這次更歪。
“算了。”他放棄,“你們贏了。”
三人繼續在園中走。蜜蜂嗡嗡飛,鳥叫聲從樹頂傳來。
沈知意忽然停下。
她把籃子遞給秦鳳瑤,“你幫我拿一下。”
然後她從袖中抽出一根銀簪,輕輕一挑,斷了一截。她彎腰,用尖端挖土,在海棠樹下埋了個小坑,把斷簪放進去,再蓋上土。
“做什麼?”蕭景淵問。
“留個記號。”她說,“明年這時候,來看看它還在不在。”
“一把斷簪,能留幾年?”秦鳳瑤不信。
“十年。”沈知意說,“隻要沒人挖出來。”
蕭景淵忽然也掏出一枚銅錢,扔進旁邊花叢,“我也留一個。”
“你留什麼?”沈知意問。
“明早第一個找到的人,賞桂花糕一塊。”他說。
秦鳳瑤立刻彎腰去找。
“別找!”他喊,“必須是明天!”
她直起身,“那我現在記位置。”
“不準記!”他急了。
“那我不玩了。”她轉身就走。
沈知意笑著攔住,“好了,別鬧。”
三人又往前走了一段。夕陽西沉,光線變暗。
花園深處有座小亭,三人走進去歇腳。石桌上有茶具,但沒人動。
蕭景淵坐在欄杆上,晃著腿。
沈知意找了塊乾淨石凳坐下,整理籃中花瓣。
秦鳳瑤站在亭外,望著遠處宮牆。
“今天挺輕鬆。”她忽然說。
“嗯。”沈知意應。
“以後多來幾次。”蕭景淵說,“別總在屋裏批東西。”
“你不批,我們也不批。”沈知意抬頭,“你偷懶,我們才忙。”
“我這不是配合你們嘛。”他笑,“你看我今天連花園都來了。”
“是是是,”秦鳳瑤回頭,“陛下英明。”
他假裝生氣,“罰你明天不準吃甜食。”
“你敢。”她瞪眼,“我爹要是知道你在宮裏餓著我,馬上帶兵回京。”
“威脅朕?”他挑眉。
“事實陳述。”她抱臂。
沈知意看著兩人鬥嘴,沒說話。她低頭,從籃裡拿出幾片花瓣,手指輕輕搓揉,香味散出來。
她忽然抬頭,“我們回去吧。”
“這就走?”蕭景淵問。
“天快黑了。”她說,“露水要下來。”
秦鳳瑤點頭,“我也餓了。”
蕭景淵跳下欄杆,“那走吧。回去要是還有桂花糕,分你們一半。”
“你剛吃完一盤。”沈知意提醒。
“那就讓尚食局再做。”他大步往前,“快點,別磨蹭。”
三人走出亭子,沿著原路返回。沈知意提著花籃走在中間,蕭景淵在前,秦鳳瑤在後。
風吹樹葉,沙沙響。
他們走過迴廊入口,腳步聲落在青磚上。
蕭景淵忽然停下。
他回頭,看向沈知意手中的籃子,“明天真要做花點心?”
“做。”她點頭。
“我能嘗第一口嗎?”
“可以。”她說,“但得等蒸熟。”
他滿意地轉身。
秦鳳瑤跟上來,低聲說:“你信不信,他明天一早就去催廚房。”
“信。”沈知意輕聲答。
她們並肩走,裙擺掃過台階。
迴廊盡頭有燈光透出,照在三人身上。
蕭景淵走在最前,手插在袖子裏,腳步輕快。
沈知意腕上不知何時多了個小小花環,是她自己用細枝和花瓣編的,沒人看見。
秦鳳瑤伸手,輕輕挽住她的手臂。
他們一步步走遠,笑聲斷續傳來。
最後一步踏進迴廊時,蕭景淵忽然說:“明天我要吃海棠糯米糍。”
沈知意回答:“前提是工部報上來之前,你哪兒也別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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