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祿子抱著賬本從側門進來,腳步很輕。廚房已經收拾好了,鍋都洗了,米缸也蓋上了布。整個院子很安靜。
東宮的燈一盞盞滅了,隻有偏殿還亮著。蕭景淵坐在桌前看一本新食譜,手指在“桂花釀加奶皮子”那行字上來回劃。他打了個哈欠,揉了揉眼睛。
“殿下該睡了。”小祿子走過來,“明天還有兩場茶會,您得休息好。”
“再看一會兒。”蕭景淵說,“這道甜品要是能做出來,兵部那幾位大人一定會喜歡。”
小祿子沒說話,低頭記下明天要用的食材。這時門外有腳步聲,秦鳳瑤走了進來,臉上帶著笑。
“還不睡?”她問,“明天不光要吃飯,還要聽戶部講春耕撥款的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蕭景淵合上書,“就是睡前隨便看看。”
秦鳳瑤靠在門框邊,抬頭看了看屋簷。雨開始下了,不大,但連成線。她的笑容沒變,聲音卻低了下來:“西角廊換崗提前一刻。”
小祿子立刻抬頭。秦鳳瑤對他點點頭,他就轉身走了,一句話也沒說。
沈知意披著外衣趕到,手裏捏著一張紙條。她站在屋簷下,雨水順著瓦片滑下來,在她腳邊濺開。
“尚食局雜役報的。”她把紙條遞給秦鳳瑤,“西園牆根的泥地有拖痕,像是有人爬進來過。”
秦鳳瑤看完,把紙條撕碎扔進水窪裡。兩人對視一眼,誰都沒說話。
“他來了。”沈知意說。
“等的就是這一刻。”秦鳳瑤走進院子,“按原計劃,盲時巡查多一輪,親衛分三組輪班,路線隨機。留書房那條路不封。”
“太子那邊?”
“已經讓小祿子勸他回寢殿了。”秦鳳瑤冷笑,“他還想著鹹菜丁的事。”
沈知意點頭,走進內室。桌上攤著東宮佈防圖,她拿起硃筆,在西北角畫了個圈。
影七貼著宮牆走。他穿著雜役的衣服,袖口破了,鞋底沾著泥。三年來他一直負責禦膳房運炭,沒人注意他。今晚他本該在柴房值夜,但他沒去。
雨幫他遮住了腳步聲。他從西北角一個破洞鑽進來,動作很快。落地時膝蓋一彎,沒有聲音。
他記得這條路。白天他送過一次炭到西偏院,記下了巡衛換崗的時間。他知道現在西側長廊會有三十步的空檔。
他貼著牆走,避開燈籠的光。假山後麵停了一下,等一隊巡衛過去。他數了人數,五個人,比平時多了兩個。
他皺了皺眉,但沒有停下。任務必須完成。貴妃答應他事成之後給五百兩黃金,還有一張出宮文書。
他繼續往前。書房在東北角,離主殿不遠。情報說太子最近常在那裏看農政摺子,熬夜到很晚。
他繞過花圃,踩著排水溝邊緣走。前麵就是書房外牆。窗上有燈光,屋裏有人。
他摸出腰間的短刃。刀是黑褐色的,上麵有毒。隻要劃破麵板,半個時辰就會全身發麻,一個時辰就會死。
他靠著牆,慢慢靠近窗戶。窗縫裏傳出聲音。
是太子的聲音:“你說這粥要是加點鹹菜丁,是不是更適合北方人口味?”
另一個聲音回答:“你想得倒美,先把奏摺看完再說。”
影七屏住呼吸。目標就在裏麵。他握緊刀柄,準備撞窗而入。
屋裏的燈突然全滅了。
他愣了一下。下一秒,頭頂傳來響動。他抬頭,看見幾道黑影從房梁跳下來。
他猛地後退,刀橫在胸前。窗外火把亮起,腳步聲從四麵圍來。
他轉身想逃,發現退路已經被堵死。兩名親衛站在巷口,身後又有三人包抄上來。
他咬牙沖向旁邊,想翻牆。剛踩上石台,一道劍光劈下來,逼得他跳開。
秦鳳瑤站在院子裏,手裏拿著劍。她沒穿鎧甲,隻穿著常服,但站得很穩。
“貴妃娘娘沒告訴你嗎?”她說,“東宮,從來不吃這套。”
影七不說話。他盯著她手裏的劍,想找機會。
秦鳳瑤往前一步,親衛也跟著逼近。
影七突然甩手,一枚鐵釘飛向秦鳳瑤的臉。她一偏頭,鐵釘釘進柱子。
他趁機沖向角落,想鑽進夾道。才跑兩步,腳下被絆,整個人摔倒在地。
一根細繩貼著地麵拉過,是他進來時沒注意到的陷阱。
他掙紮著要爬起來,背上被人一腳踩住。秦鳳瑤的劍尖抵住他的喉嚨。
“別動。”她說。
周圍火把越來越多。親衛把他圍住。他不再動,躺在地上喘氣。
沈知意從內室走出來,手裏拿著一張佈防圖的殘頁。她蹲下,把紙放在影七眼前。
“這是你帶進來的?”她問。
影七閉著眼,不說話。
“你不是第一次進宮了吧?”沈知意又說,“三年前,冷宮那個失蹤的雜役,是你頂替的吧?”
影七的眼睫毛抖了一下。
沈知意站起來,對秦鳳瑤點頭:“關進地牢,單獨看管。沒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提審。”
秦鳳瑤揮手,兩名親衛上前押人。影七被拖走時,頭抬了一下,看向主殿方向。
蕭景淵在密室裡打哈欠。他麵前擺著一份災糧撥付摘要,看得快睡著了。
“這比做飯難多了。”他說。
小祿子站在旁邊,手裏端著一碗熱湯。“喝點提神的?”
“不用了。”蕭景淵擺手,“你去歇著吧,我再撐一會兒。”
小祿子沒動。他聽著外麵的腳步聲,知道人已經被抓了,才輕輕應了一聲。
沈知意回到內室,重新攤開佈防圖。她在西南角標了個紅點,寫下一行字:西園牆根,拖痕深三寸,方向由外向內。
她放下筆,吹滅蠟燭。屋外雨還在下。
秦鳳瑤站在院子裏,把劍插回劍鞘。她抬頭看天,烏雲密佈,看不見月亮。
她轉身走向主殿,路過假山時,發現石縫裏卡著一塊布條。她撿起來看了看,是粗麻料子,和雜役的衣服一樣。
她把布條收進袖子,繼續往前走。
主殿門口,小祿子正在整理門檻下的暗格。那裏原本藏著一支訊號箭,今晚已經被取走了。
他合上暗格蓋子,抬頭看見秦鳳瑤走來,輕輕搖了搖頭。
意思是:一切正常,沒有漏網之魚。
秦鳳瑤點頭,推門進去。
蕭景淵還在看摺子。他翻到最後一頁,打了第二個哈欠。
“明天早點叫我。”他說,“別誤了茶會。”
秦鳳瑤站在門口沒說話。她看著他翻完最後一頁,合上摺子,起身準備回寢殿。
她開口了:“殿下,今晚別走太遠的路。”
蕭景淵回頭:“怎麼了?”
“地滑。”她說,“剛下了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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