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祿子衝進偏殿的時候,蕭景淵正要吃點心。他抬頭看了小祿子一眼,見他臉色發白,喘得很急。
“殿下!”小祿子站穩了,“皇後宮裏來人了。”
蕭景淵手一抖,點心掉回盤子裏。他沒說話,隻是看向門外。
這時沈知意從正廳走過來,腳步很穩。秦鳳瑤跟在她後麵,披風還沒繫好,像是剛趕回來。
“是貴妃的人。”沈知意站在門口說,“帶了兩個箱子,說是賞賜。”
蕭景淵皺眉:“這個時間送什麼賞賜?”
“說是慰勞太子辛苦。”小祿子說,“帶頭的是柳姑姑,常管後宮賞賜的事。”
沈知意點頭:“我認識她。不是貴妃的心腹,隻是傳話的。”
秦鳳瑤冷笑:“可她也是貴妃的人。”
三人一起往正殿走。路上的宮人都已站好,低頭立著。地麵剛掃過,還有點濕。
柳姑姑站在台階下,穿著青灰色比甲,雙手交疊。看到沈知意出來,她立刻行禮。
“奴婢奉皇後之命,來東宮傳旨。”她的聲音不大不小。
沈知意上前一步:“辛苦姑姑。”
柳姑姑直起身,從袖子裏拿出一卷黃綢:“皇後娘娘念太子近日操勞,特賜美人兩名,珍寶十件,望太子保重身體,不負皇恩。”
她說完,把黃綢遞上來。
沈知意接過,看了一眼就合上了。她語氣平靜:“多謝皇後厚愛。但太子一向清心寡慾,美人就不收了,請姑姑帶回,代我致謝。”
柳姑姑沒想到會被直接拒絕,手指動了一下。
“這……”她開口,“兩位姑娘都是精心挑選的,隻求能在東宮伺候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沈知意打斷她,“東宮人夠用。這事不必再提。”
柳姑姑還想說話。
秦鳳瑤忽然上前一步,站到沈知意身邊。她沒看柳姑姑,而是盯著後麵的兩個大箱子。
“回去告訴貴妃。”她聲音很冷,“東宮不缺人,也不缺忠心。再有這種‘賞賜’,別怪我不客氣。”
柳姑姑猛地抬頭,對上秦鳳瑤的眼睛。那一瞬間,她像是被嚇住,整個人僵了。
幾秒後,她低頭:“奴婢……明白。”
“箱子留下。”沈知意說,“珍寶我們收下。”
柳姑姑鬆了口氣,趕緊揮手。兩個小太監把箱子抬上來,放在殿前。
“登記入冊。”沈知意對身後宮人說,“所有東西交給膳造所,不準私用。”
宮人應聲上前,搬箱進殿。
柳姑姑行禮離開。她轉身時腳步亂了,差點絆倒。
等她走遠,秦鳳瑤才收回目光。
“你嚇她了。”沈知意說。
“她該怕。”秦鳳瑤,“這種事也敢來做。”
沈知意走進正殿,開啟箱子。裏麵有不少東西:一對玉碟、一隻金壺、三支瑪瑙簪、兩匹雲錦,還有幾個鑲寶盒子。
“都是真品。”她翻了翻,“沒造假。”
“反正也不是給我們的。”秦鳳瑤靠著柱子,“美人被拒,東西留下,貴妃麵子掛不住,也隻能認了。”
“她不會認。”沈知意合上箱蓋,“這隻是開始。她現在不敢動手,就用軟辦法。今天送美人,明天可能送香料、膳食、宮女。一步步來,想讓我們放鬆。”
秦鳳瑤眯眼:“那就讓她送。送來多少,我就查多少。”
“先查箱子。”沈知意說,“夾層、暗格、織物裡,一個都不能漏。”
秦鳳瑤點頭,拍手叫來兩個親信宮女:“把東西全拆開查。特別是那兩匹雲錦,一層層開啟看。”
宮女領命去辦。
沈知意看向小祿子:“你去打聽,這事有沒有在宮裏傳開。要是有人說太子收了美人,馬上告訴我。”
小祿子答應一聲,跑了。
這時蕭景淵慢悠悠走進來。他手裏還拿著那塊點心,邊走邊吃。
“人都走了?”他問。
“走了。”沈知意答,“你不去廚房看看新得的玉碟?”
蕭景淵眼睛一亮:“真的?能用?”
“專門給你留的。”秦鳳瑤說,“正好裝桂花糕。”
蕭景淵來了精神,轉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沈知意叫住他,“東西還沒查完,不能碰。”
“我不碰箱子。”蕭景淵回頭,“我就看看能不能放灶台上。”
“查完再說。”沈知意語氣堅決。
蕭景淵撇嘴,坐下繼續吃點心。
半個時辰後,宮女回來複命。
“回太子妃,箱子內外沒有夾層,物品沒問題。雲錦裡也沒藏東西。金壺底部刻了匠人名,是內務府去年做的。”
“那對玉碟呢?”秦鳳瑤問。
“玉質好,沒裂痕,也沒塗藥。”
沈知意點頭:“送去膳造所。登記清楚,寫明來源。”
宮女抱起玉碟離開。
蕭景淵站起來:“我能去了?”
“去吧。”沈知意說,“用完歸位,別亂放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蕭景淵擺手,人已經出門。
秦鳳瑤看著他背影,低聲說:“他就這點愛好,不怕被人收買。”
“所以他最合適。”沈知意坐下,“貴妃以為送點美人珍寶就能動搖我們,其實她根本不瞭解他。”
“她隻看錶麵。”秦鳳瑤冷笑,“以為男人見色就起意。”
“但她不會停。”沈知意翻開賬冊,“接下來肯定還有動作。送禮隻是第一步。”
“那就接著查。”秦鳳瑤說,“不管送什麼,我都讓人一寸一寸地查。”
“不隻是查。”沈知意提筆寫下一條,“從今天起,所有外來物品,必須兩人以上查驗,記下經手人名字。出問題,嚴懲。”
“我這就安排。”秦鳳瑤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沈知意抬頭,“你親自去西偏門,盯著交接。不準任何人私下接觸送禮的人。”
秦鳳瑤點頭,出門而去。
沈知意獨自坐在殿中看文書。陽光照進來,落在桌角。她沒抬頭,繼續寫字。
小祿子悄悄進來,放下一杯茶。
“外麵怎麼說?”沈知意問。
“沒人提美人。”小祿子壓低聲音,“都說貴妃賞了珍寶,太子妃拒了人。”
“挺好。”沈知意點頭,“繼續保持。”
小祿子退出去。
快到中午,蕭景淵回來了。他手裏捧著一塊剛做的桂花糕,用的正是那對玉碟。
“你看!”他走到沈知意麵前,“這玉碟透光,糕點更好看!”
沈知意看了一眼:“嗯。好看。”
“我還讓廚房把金壺改成水注,燒茶用。”蕭景淵很興奮,“瑪瑙簪磨成粉,能當糖霜染色,我已經讓他們試了。”
沈知意笑了:“你還真會用。”
“浪費多不好。”蕭景淵坐下,“反正她送的,又不是偷的搶的。”
“道理是這樣。”沈知意說,“但你要記住,這些東西有來頭。能用,但不能當成自己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蕭景淵咬一口桂花糕,“甜度差一點,下次加半勺蜜。”
沈知意搖頭,不再說話。
秦鳳瑤回來時,正看見蕭景淵在教小祿子擺盤。
“你們還挺閑。”她走進來。
“忙完了當然要享受。”蕭景淵說,“要不要嘗一塊?用貴妃送的玉碟裝的。”
秦鳳瑤瞥了一眼:“不吃。誰知道她在玉上動沒動手腳。”
“查過了。”蕭景淵,“乾淨。”
“就算乾淨,我也懶得碰。”秦鳳瑤坐到另一邊,“西偏門交接完了,四個送禮的太監都記了名字,後麵有人盯著。”
“很好。”沈知意合上賬冊,“今天就這樣。明天早朝,我會提京營防務,看看貴妃反應。”
“她肯定裝沒事。”秦鳳瑤說。
“那就讓她裝。”沈知意站起來,“我們也不拆穿。她送禮,我們就收。她演溫情,我們就演感恩。誰先沉不住氣,誰就露破綻。”
蕭景淵吃完最後一口,舔了舔手指。
“我覺得吧。”他說,“她要是再送,我就讓她送全了。鍋碗瓢盆都來一套,省得我另找人打。”
沈知意看他一眼:“你想得倒美。”
“實用主義。”蕭景淵理直氣壯,“她花錢,我享福。”
秦鳳瑤哼了一聲,沒接話。
太陽偏西,光線斜照進殿內。桌上空碟靜靜放著,映出一點光。
蕭景淵靠在椅背上,閉眼休息。
沈知意批完最後一頁文書,抬頭看天色。
“今天的事,記入東宮日誌。”她說,“貴妃贈禮,拒美人,收珍寶,用於膳造。”
小祿子應聲記下。
秦鳳瑤起身活動肩膀:“我去巡一圈。”
“別走太遠。”沈知意說,“晚上可能還有訊息。”
“知道。”秦鳳瑤走出門。
沈知意看著外麵漸暗的天光,輕輕撥出一口氣。
蕭景淵忽然睜開眼。
“你說。”他問,“她下次會不會送隻雞?”
沈知意一愣:“雞?”
“對啊。”蕭景淵認真說,“要是送隻活雞,我可以讓廚房燉湯。貴妃總不能在雞肚子裏藏信吧?”
沈知意看著他,片刻後笑了。
“你啊。”她說。
蕭景淵咧嘴一笑,又閉上了眼。
殿外傳來腳步聲,由遠及近。
小祿子掀簾進來,手裏拿著一封信。
他走到沈知意麵前,低聲說:
“北線急報,晉南王密使今晨進了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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