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線急報剛送到東宮,沈知意正要寫“晉南王密使入京”,門外就傳來腳步聲。
門被推開,一個滿身塵土的男人跌進來,單膝跪地,舉起手中銅牌。他盔甲破了,臉上有血,左耳少了一角。
“屬下陳七,奉邊軍密令回京傳信!”
秦鳳瑤上前一步,盯著他看了兩秒:“你是斥候營的陳七?你怎麼回來了?”
陳七抬頭:“昨夜三更,貴妃黨派人潛入北境大營,用錢收買前鋒營、右翼營和輜重第三隊的低階軍官,煽動士卒嘩變。他們說今晚子時,京中內應會開啟皇城側門,叛軍直撲東宮!”
殿內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。
沈知意放下筆,走到陳七麵前:“哪三營反了?”
“前鋒營、右翼營、輜重第三隊。”陳七聲音沙啞,“已有兩個哨崗遭襲,守將重傷。我趁亂出營,換馬疾行,今天午時過潼關,傍晚進城。”
沈知意看向秦鳳瑤。秦鳳瑤臉色一沉:“前鋒營和右翼營都是秦家帶出來的兵,怎麼會反?”
“有人冒充父親軍令調換了值防名單。”秦鳳瑤咬牙,“一定是李嵩動手腳了。”
沈知意轉身喊:“來人!”
小祿子立刻跑進來。
“封鎖東宮六門,隻準進不準出。所有出入令牌作廢,啟用新令符。通知秦家親衛,按‘紅lantern’預案佈防。”
“是!”小祿子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沈知意又說,“你親自去周詹事府上,就說太子突發風寒,請辭明日早朝。讓他在朝會上代為稟報,不得有誤。”
小祿子點頭跑了。
秦鳳瑤拔刀出鞘,大聲喝道:“擊鼓!集合!”
鼓聲響起。
不到半刻鐘,秦家親衛和東宮侍衛已在正殿前列隊。秦鳳瑤站在台階上,身穿黑甲,手握長刀。
“聽令!”她聲音清楚,“第一隊守東西偏門,第二隊護內殿與牢房,第三隊隨我去武庫取備用兵器。所有燈籠換紅紗,全宮進入一級戒備!”
眾人應聲散開。
沈知意回到桌前,鋪開東宮佈防圖。她在六個宮門各插一麵紅旗,又在武庫、膳房、水井、牢房標出重點位置。
她低聲對宮女說:“去尚食局傳話,今晚所有膳食由東宮自做,不再接收外送。廚房加派兩人值守,食材逐一查驗。”
宮女領命而去。
這時蕭景淵還坐在主位上,擺弄點心碟。他把杏酪渣推到一邊,輕聲說:“廚房那批新蜜餞,今晚別送過來了。”
沈知意一愣,抬頭看他。
蕭景淵沒抬頭,隻用手指點了點碟子邊緣:“太甜了。可能是有人想借這個機會往裏混東西。”
沈知意立刻明白。她轉頭對另一個宮女說:“再去尚食局,所有果品糕點一律封存,待查。飯菜隻能自做。”
宮女快步離開。
秦鳳瑤披好外甲,準備出門巡防。她剛轉身,身後傳來蕭景淵的聲音。
“你帶的是‘霜刃’,不是‘斬馬’,別硬拚。”
秦鳳瑤停下腳步。
她回頭看他。蕭景淵還在看點心碟,嘴角微微揚起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輕聲答,“我不跟人打,我帶隊。”
說完她走了出去。
沈知意走到窗邊,望向宮門方向。那裏已掛起紅燈籠,巡邏隊伍來回走動。她拿出懷中銅牌,翻到背麵,看到一行刻痕——這是秦家親衛最高階別軍情標記。
她問剛回來的小祿子:“陳七呢?”
“抬去偏殿了,累垮了,喝了口參湯就昏過去了。”
“讓他好好休息。”沈知意說,“等他醒來再問細節。現在先保證東宮安全。”
小祿子點頭:“秦側妃已經帶人清了武庫,兵器都發下去了。她說如果有人摸進來,第一個就是膳房和水井。”
沈知意點頭:“她想得對。”
她走回桌前,拿起筆寫下:
“三月十七,申時三刻,邊軍三營生變,叛軍今夜子時內外同發。東宮已封門戒嚴,防衛升級,全員待命。”
寫完她放下筆,看向門外。
遠處傳來金屬碰撞聲,是士兵檢查武器的聲音。地上映著紅光。
她站起身,走到沙盤前。沙盤上有東宮地形模型,六個宮門都插著紅旗。她拿起一麵藍旗,插在京郊西嶺位置。
那是京營駐地,也是李嵩可能出兵的方向。
她剛放下旗子,門外又有腳步聲。
一名侍衛進來:“啟稟太子妃,南執行緒猛有信到,但送信人被攔在宮門外,說是口令對不上。”
沈知意皺眉:“我們今天沒設口令。”
“對方說,程猛讓他們帶話——‘皇後舊恩’四個字必須出現在信封底簽,否則不交信。”
沈知意眼神一冷。
她立刻對小祿子說:“告訴守門的人,今晚所有外來信件一律不接。不管是誰送的,不管說什麼暗語,全部擋在外麵。等天亮再說。”
小祿子應聲而去。
沈知意站在沙盤前不動。她盯著西嶺的藍旗,手指敲著桌麵。
這時蕭景淵站了起來。
他把點心碟推開,走到桌前看佈防圖。
“你覺得他們會從哪個門進來?”他問。
沈知意說:“最可能是北門。那邊靠山,林密路窄,容易藏人。而且臨近水渠,可以切斷水源逼我們出宮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隻派一隊人守?”
“因為我知道他們不會真從北門攻。”沈知意說,“李嵩想抓你活的。他要是直接殺進來,皇帝怪罪下來,他擔不起。所以他一定會留後路,比如假裝救駕,趁亂控製你。”
蕭景淵點頭:“所以他真正動手的地方,是裏麵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。
幾乎同時開口:
“膳房。”
“水井。”
蕭景淵說:“那就先把井封了。”
沈知意立刻下令:“派人圍住水井,加鎖貼封條。所有人用水統一調配,每桶登記去向。”
命令剛下,門外又有人跑來。
“啟稟太子妃!西偏門發現異常!有個雜役鬼鬼祟祟往牆根倒東西,被當場抓住!”
沈知意抓起披風就走:“帶我去看看。”
蕭景淵沒動。他站在原地,看著桌上那碟冷掉的點心。
片刻後他開口:“小祿子。”
“奴纔在。”
“去把我那把舊傘拿來。”
“傘?”
“嗯。去年下雨天,我在橋頭買的那把油紙傘。竹骨,黃麵,邊上有點燒焦。”
小祿子愣了一下:“您要那把傘幹什麼?”
蕭景淵沒回答。他隻說:“拿去廚房,架在灶台上烤一烤。”
小祿子不敢多問,轉身去了。
蕭景淵坐下,重新拿起點心碟,把最後一塊碎渣放進嘴裏。
他慢慢嚼著,目光看向門外的夜色。
此時沈知意已趕到西偏門。
被抓的雜役跪在地上,雙手發抖。他麵前是個小陶罐,裏麵是黑色粉末。
沈知意蹲下,用指甲挑了一點聞了聞。
“不是毒藥。”她說,“是炭粉。”
秦鳳瑤冷笑:“想堵煙道?這招也太老了。”
“不老。”沈知意站起來,“但他們不知道,我們早就不用那個排煙道了。”
她看向雜役:“誰讓你來的?”
雜役搖頭:“我不知道……有人給我五兩銀子,讓我今晚把這東西倒在牆根……”
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……就有人會來拿。”
沈知意眯眼:“來拿的人長什麼樣?”
“我沒見過……每次都是半夜,黑著燈……”
沈知意揮手:“關進柴房,嚴加看管。沒有我的命令,誰也不準見。”
侍衛押走雜役。
秦鳳瑤問:“你覺得這是試探?”
“是。”沈知意說,“他們在找我們的漏洞。一旦發現哪裏鬆懈,就會全力突破。”
“那我們怎麼辦?”
“等。”沈知意說,“他們想看我們亂,我們就不亂。他們想找出路,我們就把所有路都堵死。”
她抬頭看向北方夜空。
星星很亮。
風很安靜。
秦鳳瑤站在宮門高台上,手按刀柄。她望著皇城方向,耳邊是巡邏的腳步聲。
她低聲說:“要是真打起來,我希望他們敢來。”
沒人回應。
沈知意回到沙盤前,拿起一麵黑旗,緩緩插在京郊某處密林中。
那裏是通往東宮的一條小路,也是唯一沒被重兵把守的地方。
她盯著那麵黑旗,一動不動。
蕭景淵坐在殿內,手裏拿著那把舊傘。
他開啟傘,看了看傘麵。
黃紙上有些裂痕。
他用手摸了摸,輕輕嘆了口氣。
然後他說:“今晚不會下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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