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華門外的禁軍剛走,東宮西閣的門就關上了。蕭景淵坐在主位上,手裏拿著半塊杏酪酥,眼睛看著桌上的地圖。沈知意站在一邊,手指按在“潼關”兩個字上,眉頭一直沒鬆開。秦鳳瑤靠在牆邊,手放在刀柄上,盯著門口。
小祿子急匆匆推門進來,手裏捧著一封火漆封印的信。他喘了口氣,把信遞給沈知意:“南線第三站來的,程猛親手送出來的。”
沈知意接過信,用指甲劃開封口,抽出紙條快速看了一遍。她眼神變了下,把紙條遞給秦鳳瑤。
秦鳳瑤看完冷笑:“就說要‘觀望’?這話誰不會說?”
沈知意搖頭:“他們用了暗語。回的是‘當年皇後賜葯,至今未忘’。這是認玉佩的恩情,答應不動兵。”
蕭景淵咬了一口點心,含糊地問:“那是不是有兩個王不會打我們了?”
“是。”沈知意點頭,“淮南王和鎮東王已經表態。兵變一起,他們不會響應勤王詔,也不會派兵進京。”
秦鳳瑤立刻轉身對門外喊:“來人!通知秦家親衛,調一隊去盯住淮陽侯邊境營寨,有調動馬上回報。”
“別隻盯著淮陽。”沈知意走到桌前,提起筆在地圖上畫了個圈,“另一隊去永寧道口埋伏,那是西陵侯必經之路。貴妃黨最怕藩王不統一,我們要讓他們更亂。”
“我這就安排。”秦鳳瑤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沈知意又叫住她,“讓周詹事今天上朝時提一句——南方幾位王爺最近都送了壽禮進宮,說是給皇上賀春耕節的。話要傳得自然,不能讓人看出是故意放風。”
秦鳳瑤點頭:“明白。讓他裝作閑聊說出來就行。”
沈知意坐回椅子,把紙條摺好放進袖袋。她手頓了頓,又拿出來重新看了一遍。
“你在想什麼?”蕭景淵問。
“程猛能過潼關,說明路上沒事。”她說,“但李嵩的人守著三個關卡,這麼重要的信還能送出來,反而太順利了。”
“你是說有問題?”秦鳳瑤皺眉。
“不是有問題。”沈知意搖頭,“是有人故意放行。可能是守將被收買了,也可能是藩王想借我們之手牽製貴妃黨。不管怎樣,我們現在隻能當真訊息用。”
“那就按計劃來。”秦鳳瑤說,“反正我們也沒指望一次就把所有人都拉過來。”
蕭景淵放下點心碟:“還有幾個沒回話?”
“四個。”沈知意指著地圖上的四個標記,“晉南王、西陵侯、靖海侯、安西伯。這四個人以前都和國舅爺有往來,最難控製。”
“那我們現在贏了嗎?”蕭景淵問。
“不算贏。”沈知意說,“隻是沒輸。原來八個中立藩王,現在有兩個站我們這邊,三個還在看,剩下三個大概會倒向貴妃黨。但我們拖住了兩個,等於砍了他們一半兵力。”
“夠用了。”秦鳳瑤冷笑,“隻要邊軍守住北麵,京營不敢輕舉妄動,剩下的都是空架子。”
“也不能大意。”沈知意翻開新冊子開始記,“從今天起,所有密報加一道驗印程式。程猛之後的訊息必須帶暗記,沒有‘皇後舊恩’四個字底簽的一律算假信。”
“廚房我已經換了雙班人手。”秦鳳瑤說,“送飯路線也改了,不再走偏廊,直接從正門進。”
“牢房呢?”
“趙文昭和李承安都沒見外人。飯是我親自看人做的,托盤也換成鐵的,沒法夾紙條。”
沈知意點頭:“好。再查一遍東宮所有暗道。雖然這些年沒人用,但萬一是李嵩早年留下的路子,我們不能漏。”
“已經派人去查了。”秦鳳瑤說,“要是真有,今晚就能清完。”
外麵傳來腳步聲,一個侍衛在門口稟報:“西華門校尉求見,說有緊急軍情。”
“不見。”秦鳳瑤直接說,“所有軍情由我轉報,他把文書留下就行。”
侍衛走了。小祿子端了碗熱湯進來,放在沈知意手邊:“太子讓喝的,加了紅棗。”
沈知意看了眼蕭景淵。他正低頭擺弄碟子裏的點心渣,好像沒在意這邊。
她端起碗喝了一口,放下時問:“剛才那封信送來前,有沒有其他動靜?”
“有。”小祿子說,“半個時辰前,蘇記錢莊有個管事模樣的人進了李嵩府,待了不到一刻鐘就出來了。還有,永安府那個縣令又派人進京,這次沒走正門,是從南邊爬牆進來的。”
“爬牆?”秦鳳瑤挑眉。
“嗯。被我們的人發現後打暈了,現在關在柴房。”
“別審。”沈知意說,“留著。等貴妃黨自己來問結果。我們現在越安靜,他們越猜不透。”
“要不要放個假訊息?”蕭景淵忽然抬頭,“就說我們也收到藩王回信了,比實際更多。”
“不行。”沈知意搖頭,“現在放風隻能講事實。一旦編多了,他們查到不對,反而會懷疑真訊息。”
“那就等。”蕭景淵又拿起一塊點心,“反正我們也不急。”
話音剛落,門外又有響動。這次是個老兵模樣的人進來,手裏拿著一封信:“回稟太子妃,南線第四站剛送到的,說是程猛親自交代的後續訊息。”
沈知意接過信拆開,看了一眼,臉色微變。
“怎麼了?”秦鳳瑤問。
“鎮東王接了我們的信後,當天晚上就見了李嵩派去的使者。”她說,“對方帶了黃金五百兩,許諾事成之後封他為東南節度使。”
“他收了?”秦鳳瑤聲音冷下來。
“沒有。”沈知意說,“他把人趕出去了,還把黃金扔進了河裏。但他沒上報朝廷,也沒抓人。”
“這就是兩邊押寶。”蕭景淵說。
“是。”沈知意點頭,“他保了我們的麵子,也留了退路。這種人最麻煩,嘴上說中立,真到動手那天,誰強他就跟誰。”
“那就不能再靠他說什麼‘觀望’。”秦鳳瑤說,“得有人盯著。”
“我已經讓程猛繼續南下。”沈知意說,“他要去見靖海侯。這個人跟先皇後有點舊交,或許還有機會。”
“程猛一個人跑這麼多路,能撐住嗎?”蕭景淵問。
“他行。”秦鳳瑤說,“那人能在雪地裡趴三天不動,一口熱食都沒有也能走回來。隻要不死在路上,就一定能完成任務。”
“那就等他下一個訊息。”沈知意合上冊子,“在此之前,所有人照原計劃行事。不準鬆懈,不準提前動作。我們現在的優勢就是他們不知道我們知道多少。”
秦鳳瑤點頭:“我去巡一圈崗。”
她轉身出門,腳步聲漸漸遠去。沈知意拿起筆,在地圖上把“淮南”和“鎮東”兩個地方圈了起來。
蕭景淵看著她畫完,忽然問:“你說他們會不會也在等?”
“當然在等。”沈知意說,“都在等對方先出手。誰先動,誰就暴露底牌。”
“那我們就繼續吃點心。”蕭景淵笑了笑,“等別人累死。”
沈知意沒說話,隻是輕輕點了點頭。
小祿子悄悄把空碟子收走,換上一壺新茶。窗外巡邏的腳步聲依舊密集,一趟接一趟。
沈知意翻開新的紙頁,寫下一行字:
“三月十七,巳時,淮南、鎮東明示中立,暗許不動兵。餘者未定,戰局仍在。”
她剛放下筆,門外又有人快步走來。一個侍衛在門口急聲通報:
“啟稟太子妃,北線急報——晉南王派出密使,已入京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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