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合上冊子,手指在封皮上停了一下。她抬頭看著蕭景淵和秦鳳瑤,說:“訊息已經清楚了,我們不能再等。”
蕭景淵轉過身,背靠著窗戶,手搭在窗沿上。他沒說話,眼神卻不像平時那樣懶散。
“貴妃勾結藩王是真的。”沈知意聲音不大,“晉南王和西陵侯已經在調兵,四天內可能到京城。京營裡也有人接應,內外夾擊的局已經擺好了。”
秦鳳瑤站在桌邊,一隻手按著刀柄:“那我們就先動手。我這就去提牢裏的兩個人再審一遍,逼他們說出更多線索。”
“不行。”沈知意搖頭,“他們知道的我們都掌握了。現在不是挖情報的時候,是佈防的時候。”
她走到桌子前,從袖子裏拿出一張地圖,鋪在桌上。用硯台壓住四個角,墨跡還沒幹。
“看這裏。”她手指點向北方,“雁門關、黑水渡,這兩個地方是晉南王南下的必經之路。地勢險,易守難攻。隻要有人守住,十萬大軍也別想過去。”
秦鳳瑤走近看了一眼:“你是想讓我爹出兵?”
“對。”沈知意點頭,“但不能用太子的名義調兵。那樣會驚動皇帝,反而壞事。”
“那就說是邊防巡查。”秦鳳瑤馬上說,“秋天練兵,例行調動,名正言順。”
“就是這個理由。”沈知意看著她,“你寫信,馬上送出去。”
秦鳳瑤不囉嗦,轉身走到書案前,提起筆沾墨,刷刷寫下幾行字。內容很簡單,隻說北境有異動,令邊軍立刻進駐雁門和黑水兩地,加強戒備,對外稱秋演。
寫完吹乾,摺好封印。她叫來門外的親衛:“這封信必須親手交到鎮北將軍手裏,不能經過別人。路上要是耽誤了,唯你是問。”
親衛抱拳領命,快步離開。
沈知意收回目光,看向蕭景淵:“光有武力不夠。我們還得穩住其他藩王。”
蕭景淵走過來,低頭看地圖:“你是說,讓他們別摻和這事?”
“不止。”沈知意說,“有些人本來就不想站隊。他們怕的是朝廷亂,太子倒,局勢失控。如果我們能讓他們知道,東宮有準備,朝局沒亂,他們就不會輕舉妄動。”
“怎麼讓他們知道?”蕭景淵問。
“派人去。”她說,“私下接觸,表明態度。就說太子一切盡在掌握,春耕祭典照常舉行,京營沒有異常,百姓安定。誰敢動,就是找死。”
秦鳳瑤走回來說:“我秦家和幾位老將有舊情。淮陽侯救過我爹,鎮東王的夫人是我孃的表親。這些關係可以用。”
“那就你安排人。”沈知意說,“選可信的,嘴嚴的,最好是從邊軍出來的老兵。帶禮單,但不說送禮,隻說探望長輩。”
“明白。”秦鳳瑤點頭,“今晚我就挑人,明天一早就出發。”
“還有朝堂。”沈知意又說,“明天早朝我要入宮,借春耕祭典的事見皇上。順便看看皇上身邊有沒有換人,乾清宮守衛有沒有變動。”
蕭景淵看著她:“你要在朝上提京營的事?”
“不會直接說。”她搖頭,“我會先談祭典安排,然後提到京郊治安。說最近有流民聚集,怕影響典禮,建議加強城門巡查。”
“聽起來合理。”蕭景淵點頭。
“周詹事也會配合。”沈知意說,“他會暗中聯絡幾個中立大臣,放出風聲,說東宮已有應對之策。讓外麵的人都知道,太子不是好欺負的。”
屋裏安靜了一會兒。
蕭景淵忽然笑了:“你們這一套一套的,比我廚房裏的菜譜還熟。”
秦鳳瑤也笑:“你要是真懂這些,早就不是閑魚太子了。”
“可我還是得問一句。”蕭景淵收起笑,“我要做什麼?總不能天天在廚房蒸桂花糕吧?”
“你什麼都不用變。”沈知意看著他,“繼續吃你的點心,逛你的街,見你的攤主。越平常越好。”
“對。”秦鳳瑤附和,“你要是突然勤政起來,反倒讓人起疑。大家都知道你是什麼樣子,你變了,別人就知道出事了。”
蕭景淵點點頭:“行,那我就繼續當我的閑魚。”
“但有一點。”沈知意認真說,“從今天起,東宮戒嚴。沒有通報,誰也不能進出。牢房加派雙崗,趙文昭和李承安都不能單獨見人。”
“我已經安排好了。”秦鳳瑤說,“廚房、水井、馬廄都換了可靠的人。侍衛輪值重新排過,每班兩人,互相監督。”
“很好。”沈知意說,“還有,各地查賬的人要加快進度。程猛那邊必須三天內帶回證據。江陵倉曹主簿倒賣官糧的事,必須坐實。”
“錢夠嗎?”蕭景淵問。
“夠。”沈知意說,“你給的五千兩私房錢還沒動,關鍵時候能用。”
“那就用。”他說,“隻要能把這些人揪出來,花多少都值。”
沈知意拿起筆,翻開一本新冊子:“我現在就開始寫密摺。把京營調動異常、蘇記錢莊資金流向、官員名單都列進去。等證據齊全,一次**給皇上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秦鳳瑤拉了張椅子坐下,“你寫,我幫你核對名字和時間。”
蕭景淵沒坐下。他走到門口,拉開一條縫往外看。
巡邏的影子在廊下走過,腳步整齊。東宮比往日安靜,但秩序還在。
他關上門,轉身說:“我覺得……貴妃很快會有動作。”
“她一定會。”沈知意頭也不抬,“趙文昭說了太多真話,對她來說已經是隱患。她要麼派人滅口,要麼改計劃。”
“那就讓她動。”秦鳳瑤冷笑,“誰來殺,我們就抓誰。抓住一個活口,就能順藤摸瓜。”
“不過。”蕭景淵說,“她要是發現我們早有準備,會不會幹脆放棄兵變?”
“不會。”沈知意停下筆,“她等這一天太久了。十三皇子年紀越來越大,皇帝身體一天不如一天。她不會因為一點風吹草動就收手。”
“她隻會更急。”秦鳳瑤說,“越是覺得我們有防備,越要搶時間。”
“所以我們要拖。”沈知意說,“邊軍佈防的訊息傳出去,至少能讓他們猶豫兩三天。隻要多爭取幾天,我們就能把證據湊齊。”
“那就看誰更快。”蕭景淵說。
“我們一定更快。”沈知意抬頭看他,“因為我們已經在動了。”
外麵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
小祿子在門外輕聲說:“側妃娘娘,牢房來報,趙文昭吃完飯後一直盯著牆角,一句話不說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秦鳳瑤應了一聲,沒起身。
沈知意繼續寫字,筆尖劃過紙麵,沙沙作響。
“對了。”蕭景淵忽然說,“你們剛才說派人去見藩王,帶什麼憑證?”
“不需要憑證。”沈知意說,“真正重要的是態度。隻要對方看出我們不怕,就夠了。”
“但我可以給一樣東西。”蕭景淵從懷裏掏出一塊玉佩,“這是我母後留下的。當年幾位藩王進京,都見過這塊玉。它還在太子手裏,說明我沒逃,沒躲,也沒慌。”
沈知意接過玉佩看了看:“你捨得給?”
“隻要管用。”他說,“反正我也戴不慣。”
秦鳳瑤站起身:“那我就挑個人,帶上它。最遲明天中午出發。”
“好。”沈知意把玉佩放進信封,封好交給她。
屋裏又安靜下來。
三人各忙各的。沈知意寫密摺,秦鳳瑤翻侍衛名單,蕭景淵坐在一邊看著她們。
燭火跳了一下。
沈知意吹了口氣,剪掉燒卷的燈芯。火光穩定下來。
她抬頭看窗外。天還沒亮,是最黑的時候。
“再有兩個時辰就要上朝了。”她說。
“我去換衣服。”蕭景淵站起來。
“我也該去安排防衛了。”秦鳳瑤收起名單。
沈知意沒動。她還在寫最後一段。
筆尖快速移動。
門外,第一聲打更響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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