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更聲又響了,三下敲在宮牆上。東宮正殿的蠟燭剛換了一根,火苗跳了一下。
小祿子從門外進來,腳步很輕。他走到沈知意身邊,低聲說:“前門守衛又抓了一個人,說是戶部舊吏的兒子,叫趙文昭,有緊急訊息要見太子。”
蕭景淵坐在桌邊,手裏還拿著那碗沒吃完的杏酪。他抬頭看了小祿子一眼,沒說話。
沈知意翻著手裏的冊子,頭也沒抬:“跟上一個一樣?也說是來揭發貴妃勾結藩王的?”
“是。”小祿子點頭,“他說他父親三年前查賬時被滅口,臨死前留下一封信,能證明晉南王和西陵侯已經調兵,四天內就能到京城。”
蕭景淵放下碗:“又是這種事。”
秦鳳瑤從門口走進來,手按在刀柄上:“人帶過來了嗎?”
“押在偏殿,還沒進正殿。”
“我去看看。”秦鳳瑤轉身就走。
沈知意合上冊子站起來:“等等,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蕭景淵也起身:“我也去。”
三人一起往偏殿走。路上沈知意問小祿子:“這個人有沒有提到李承安的名字?”
“沒有。”小祿子搖頭,“守衛問他為什麼敢來東宮報信,他說聽說之前有人來被抓了,所以他特意繞路從北坊過來,怕被人發現。”
沈知意沒再說話。
到了偏殿,守衛已經把人綁住了雙手。趙文昭三十歲左右,穿一件灰青長袍,臉色發白,額頭冒汗。
秦鳳瑤走上前,盯著他的鞋子看了一會兒,突然伸手捏住他右腳靴底:“這是京營親兵的製式靴紋。”
趙文昭身體一僵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秦鳳瑤冷笑,“這種靴子隻有京營五品以上軍官才能領,你一個書吏的兒子,哪來的?”
“是、是別人給我的……”
沈知意這時開口:“你父親在戶部哪個司當差?”
“度支司。”趙文昭答得很快。
“那你父親經手的最後一筆春稅折銀是多少?比例是多少?”
趙文昭愣了一下:“這……應該是七成銀三成糧。”
沈知意看向秦鳳瑤,兩人對視一眼。
“錯了。”沈知意說,“春稅折銀三年前方開始推行,你父親死的時候還沒有這個製度。你能說出這個比例,說明你背過資料,但你不知道時間。”
趙文昭臉色變了。
蕭景淵走到桌邊坐下:“你說你有遺信,拿出來看看。”
“信……在路上被人搶了!”趙文昭急道,“但我記得內容!貴妃派密使出宮,聯絡晉南王、西陵侯和鎮南公,以‘清君側’為名起兵,京營會在城門接應,裏應外合!”
“聽起來很熟。”秦鳳瑤冷笑,“跟上一個說的一模一樣。”
“我不是假的!”趙文昭喊起來,“你們要是不信,我可以寫出來!我知道密使的名字,知道他們走的路線,知道他們在城外的接頭地點!”
沈知意沉默了一會兒,對小祿子說:“給他紙筆。”
趙文昭被推到桌前,提筆寫下幾行字。沈知意接過來看了一遍,遞給秦鳳瑤。
秦鳳瑤看完皺眉:“這些名字……有一半是真的。”
“另一半是假的。”沈知意說,“但他知道的部分,確實是我們沒公開的情報。”
蕭景淵看著她:“你是說,他一半真一半假?”
“他在試探我們掌握多少。”沈知意把紙放回桌上,“如果我說出他知道的內容,他就繼續說;如果說不出,他就咬死不說。”
“那現在怎麼辦?”秦鳳瑤問。
“先關起來。”沈知意說,“不要動他,也不要放他。給他一碗白飯,無菜無湯,跟昨天給李承安的一樣。”
小祿子應聲出去安排。
趙文昭被拖走時還在掙紮:“你們不能這樣!我說的都是真的!你們會後悔的!”
聲音漸漸遠去。
偏殿裏隻剩三人。
蕭景淵看著沈知意:“你覺得他說的是真是假?”
“真假不重要。”沈知意坐下來,“重要的是,他為什麼會知道那些真實情報?說明貴妃黨內部已經開始泄露訊息了。”
“或者,”秦鳳瑤說,“他們是故意放出一點真的,混在假的裏麵,讓我們分不清哪句能信。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沈知意點頭,“但現在我們有兩個‘泄密者’,都說同樣的事。不管是不是真的,兵變的訊息已經來了。”
蕭景淵站起身,在屋裏走了兩步:“如果真有藩王要來,我們得做準備。”
“不能直接告訴皇上。”沈知意說,“萬一皇上不信,反而覺得我們製造恐慌,那就被動了。”
“也不能什麼都不做。”秦鳳瑤說,“邊軍那邊我已經傳信給我爹,讓他隨時準備調動。京營那邊,我們得想辦法拿到調兵印信的使用記錄。”
“周詹事明天會進宮查驗祭器。”沈知意說,“他可以順便看看皇上身邊有沒有換人,還有乾清宮的守衛有沒有變動。”
“廚房、水井、馬廄都換了秦家的人。”秦鳳瑤說,“牢房雙崗輪值,沒人能靠近李承安和這個趙文昭。”
沈知意翻開一本新冊子:“我今晚寫一份密摺,把所有可疑的地方列出來,包括蘇記錢莊的資金流向、京營冬料採買的賬目異常、還有最近三個月進出宮門的官員名單。等證據齊了,一次**給皇上。”
“錢夠嗎?”蕭景淵問。
“夠。”沈知意說,“你給的三千兩還沒動,可以用在關鍵地方。”
“我還有一點。”蕭景淵從袖子裏拿出一個小布袋,“是我這些年攢的私房錢,一共兩千多兩,都在這兒了。”
沈知意接過布袋,沒說話,放進抽屜裡。
秦鳳瑤看著兩人:“你們說,貴妃會不會派人殺這兩個‘泄密者’?”
“會。”沈知意說,“尤其是趙文昭。他今天說了太多真實情報,對貴妃來說已經是危險人物。”
“那我們就等著。”秦鳳瑤握緊刀柄,“誰來動手,我們就抓誰。”
“不隻是抓。”沈知意抬起頭,“我們要讓動手的人,帶回假訊息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蕭景淵問。
“我們讓趙文昭‘招供’。”沈知意說,“招出一份假計劃——就說太子已經知道兵變時間,提前調了禁軍埋伏在城外,隻等藩王軍隊露頭。”
“然後呢?”秦鳳瑤問。
“然後讓他們傳回去。”沈知意說,“如果藩王相信了,就會推遲行動;如果不信,也會猶豫。隻要拖幾天,我就能把證據湊齊。”
“好計。”蕭景淵點頭,“但得有人演得好。”
“我來。”秦鳳瑤說,“我晚上帶人去牢房‘提審’趙文昭,大聲說那些假話,讓隔壁的李承安聽見。再安排人假裝是貴妃的眼線,把訊息送出去。”
“記住,”沈知意提醒,“不能提任何真實情報,隻能用我們知道對方已經掌握的內容。”
“明白。”秦鳳瑤站起身,“我現在就去安排。”
“等等。”沈知意叫住她,“先把趙文昭的飯送去。等他吃了,再開始‘審訊’。”
小祿子這時回來:“飯送過去了。趙文昭看到白飯,手抖了一下。”
“他認出來了。”沈知意說,“他知道李承安的事。”
“那他一定會想活命。”蕭景淵說,“隻要我們給他一條出路。”
“我會告訴他,”沈知意說,“隻要配合,家人不會受牽連。”
秦鳳瑤出門去安排人手。沈知意坐在桌前開始寫密摺。蕭景淵站在窗邊,看著外麵巡邏的影子。
小祿子輕聲問:“殿下,還要做點心嗎?”
“不了。”蕭景淵搖頭,“今晚不吃東西了。”
沈知意寫完一頁,吹乾墨跡,夾進冊子裏。她抬頭看蕭景淵:“你覺得皇上會信嗎?”
“不知道。”蕭景淵說,“但總得有人先開口。”
“那就由我來。”沈知意合上冊子,“明天早朝,我會上奏春耕祭典的事。到時候,看機會提起京營防務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秦鳳瑤剛回來,聽到這句話就說。
“嗯。”沈知意點頭,“我們三個一起。”
外麵傳來腳步聲,一名侍衛進來報告:“側妃娘娘,牢房那邊說,趙文昭吃完飯後一直盯著牆角,一句話不說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秦鳳瑤應了一聲。
沈知意站起身:“走吧,去偏殿。該讓他知道,什麼纔是真正的選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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