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更聲響起,三下敲在宮牆上。東宮正殿裏點著蠟燭,蕭景淵坐在桌前,手裏拿著一塊剛做好的杏酪,輕輕吹了口氣。
他把杏酪放到沈知意麵前:“嘗一口,加了蜜果和桂花漿,是我自己調的。”
沈知意看了他一眼,沒伸手接,隻低頭翻開手邊的冊子:“程猛他們已經出城了,今晚就能到山穀埋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蕭景淵咬了一口杏酪,嘴裏含糊地說,“打了勝仗不吃點好的,太虧了。”
秦鳳瑤站在窗邊,聽著外麵的腳步聲。她忽然皺眉,轉身走到門邊,掀開簾子往外看。
“怎麼了?”蕭景淵問。
“有個雜役走路太輕。”秦鳳瑤放下簾子,“不像平時幹活的人。”
沈知意抬頭:“換班了嗎?”
“剛換。是西角門那一隊。”秦鳳瑤走回來坐下,“口令對上了,但那人鞋底太乾淨,像是新換的鞋子。”
蕭景淵還在吃杏酪:“你們現在看誰都像壞人。”
“本來就是。”沈知意合上冊子,“貴妃不會等我們準備完,她一定會動手。”
話還沒說完,小祿子從門外快步進來,聲音壓得很低:“側妃娘娘,前門守衛抓了個男人,說是戶部舊吏的兒子,有要緊事求見太子。”
秦鳳瑤立刻站起來:“人在哪?”
“押在偏殿,還沒帶進來。”
“我去看看。”秦鳳瑤往外走,手已經按在刀柄上。
沈知意也起身:“等等,我一起去。”
蕭景淵放下碗:“我也去。”
三人一前一後出了正殿。路上小祿子低聲說:“那人叫李承安,父親是三年前蘇記錢莊案裡死的那個書吏。他說手裏有遺信,能證明貴妃勾結藩王。”
“又是蘇記錢莊。”蕭景淵冷笑,“這名字最近總出現。”
到了偏殿,守衛已經把人綁住雙手。那男子三十歲左右,穿一件舊青袍,臉上出汗,眼神卻不躲。
秦鳳瑤繞著他走一圈,突然捏住他右手虎口:“你練過武?”
男子不說話。
“回答。”秦鳳瑤聲音變冷。
“……小時候跟師父學過幾天拳腳。”男子開口,“不是來行刺的,是為了保命。”
“保命?”秦鳳瑤鬆開手,“那你為什麼不去都察院告狀?闖東宮算什麼?”
“因為時間不夠。”男子抬頭,“晉南王大軍已經在路上,四天內就能到京城外。他們打著秋獵的旗號,其實帶了攻城器械。我爹臨死前寫下這些事,藏在家中藥櫃夾層。我今天才找到,連夜趕來。”
沈知意一直沒說話。她上前一步,語氣平靜:“你說你爹是戶部書吏,那你知不知道他歸哪個司管?”
男子頓了一下:“度支司。”
“誰是郎中?”
“張……張大人。”
“全名。”沈知意盯著他。
“我、我不記得了。”
“度支司郎中姓陳。”沈知意轉頭說,“去年就換了人。”
秦鳳瑤冷笑:“你還編?”
“我不是編!”男子急了,“我能背出賬目編號!我爹記的第一筆異常支出是永安府修渠款,三百兩白銀轉進蘇記錢莊,經手人叫周文遠!”
沈知意眼神一動。
蕭景淵這時開口:“你說你爹查賬,那你見過他寫的字嗎?”
“當然見過!”
“那你寫幾個字給我看看。”蕭景淵指了指桌上的紙筆。
男子被推到桌前,提筆寫了幾個字。沈知意接過一看,字跡整齊,但沒有老文書那種常年寫字的痕跡。
她把紙遞給秦鳳瑤。
秦鳳瑤看了一眼:“假的。這種字練過字帖,不是天天抄賬的人寫的。”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蕭景淵又問,“去年冬祭貢單,你知道哪道點心是我最喜歡的嗎?”
男子愣住:“這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“戶部不管點心。”蕭景淵放下茶杯,“你連這個都不知道,還說自己是書吏的兒子?”
殿內安靜下來。
男子額頭冒汗,嘴唇發抖。
秦鳳瑤上前一步:“你不是來投誠的。你是來試探的——貴妃想看看我們是不是真掌握了她的事。”
“我沒有……”男子往後退,卻被守衛按住肩膀。
“嘴硬沒用。”秦鳳瑤盯著他,“你身上沒灰,鞋底乾乾淨淨,說明不是趕路來的。你來的方向也不是戶部家屬住的南坊,而是宮西街。那裏住的都是國舅爺提拔的小官。”
男子臉色變了。
沈知意這才開口:“把他關進新建的牢房。沒有我的命令,誰也不能見。”
守衛應聲上前,拖著人往外走。
男子掙紮起來:“你們不能這樣!我說的都是真的!晉南王真的要來了!你們會後悔的!”
聲音越來越遠。
秦鳳瑤回頭:“要不要現在審?”
“不急。”沈知意搖頭,“他背後一定有人。我們現在動手,隻會驚動上麵的人。”
“可他說的訊息……”蕭景淵看著門外,“萬一有一句是真的呢?”
“那就讓他關著。”沈知意坐下,“真也好,假也好,他現在是誘餌。誰要是著急滅口,自然會露麵。”
“貴妃會派人殺他?”秦鳳瑤問。
“如果他是假的,她不會管。如果他是真的……”沈知意看向蕭景淵,“她一定會動手。”
蕭景淵沉默一會兒,忽然笑了:“我們剛歇一口氣,這就來了?”
“你以為慶功是結束?”沈知意端起茶杯,“這隻是風暴前的安靜。”
秦鳳瑤走到門口,對守衛下令:“牢房周圍加雙崗,換秦家老兵輪值。任何人靠近,先報口令,再查腰牌。”
“是!”
她回身時,看見蕭景淵還坐著,手裏拿著那塊沒吃完的杏酪。
“你還吃嗎?”她問。
“不吃了。”蕭景淵把杏酪放回碗裏,“剛才還挺甜,現在吃不出味道了。”
沈知意翻開另一本冊子:“明天早朝我要提春耕祭典的事。戶部這幾日動作多,恐怕有人想借典禮惹事。”
“我去演武場。”秦鳳瑤說,“讓程猛留下的五個人今晚全部上崗,盯緊廚房、水井和馬廄。”
“嗯。”沈知意點頭,“還有,通知周詹事,讓他明日以查驗祭器為由進宮一趟,看看皇上身邊有沒有換人。”
“明白。”
兩人說完就走了。殿內隻剩蕭景淵和沈知意。
蠟燭閃了一下。
蕭景淵忽然說:“我剛才問他點心的事,其實我知道答案。”
沈知意抬頭。
“我喜歡的是芝麻酥餅。”他說,“但我不想讓他知道我知道這麼多。”
沈知意沒說話,翻了一頁冊子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,小祿子進來:“殿下,牢房那邊傳話,那個人一直喊餓,要吃飯。”
“給他一碗白飯。”沈知意說,“不要菜,也不要湯。”
“是。”
小祿子退出去。
蕭景淵盯著桌上那碗剩下的杏酪,忽然伸手把它推開。
“我不想讓他覺得我們心虛。”他說。
“我們不怕他。”沈知意合上冊子,“我們怕的是他背後那個還沒出手的人。”
蕭景淵點頭。
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外麵很黑,東宮各處都亮了燈。巡邏的人比平時多了很多。
“你說他會招嗎?”他問。
“不重要。”沈知意說,“招了,我們知道敵人在哪。不招,我們也知道他們不敢動。”
蕭景淵沒再說話。
他看著窗外,一隻手搭在窗框上。
遠處傳來第二遍更鼓。
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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