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景淵看見那個小太監躲進人群,手一緊,手裏拿著的糖芋苗紙包被捏皺了。他沒說話,把紙包遞給沈知意。
“我們走吧。”他聲音很輕,“湯圓改天再吃。”
沈知意接過紙包,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。她點頭,轉身往回走。腳步不快,但方向清楚。秦鳳瑤不在原地等,從旁邊巷子走出來,搖頭說:“跟丟了。人混進夜市攤子裏,找不到了。”
“本來也沒想抓。”蕭景淵低聲說,“讓他回去報信也好,省得我們自己查。”
三人沿著來路回去,一路沒說話。角門守衛見他們提前回來,有點驚訝,但沒多問。門一關上,東宮安靜下來。
剛進內院,秦鳳瑤立刻說:“小祿子呢?叫他馬上查今天所有出宮的人,特別是帶食盒出去的。”
沈知意接著說:“廚房、凈衣局、傳話太監,全部記下名字,一個都不能漏。”
蕭景淵靠在廊柱邊,咬了一口梅花餅:“你們覺得,他是沖我來的?”
“不是你,是試探。”沈知意看著他,“有人想知道你今晚會不會出宮,去了哪裏,見了誰。他端著食盒,說明是從宮裏出去的,還能拿到通行令——這背後一定有人幫忙。”
秦鳳瑤冷笑:“貴妃那邊的人,膽子越來越大了。”
“現在說這些沒用。”蕭景淵吃完剩下的餅,“當務之急是防住下次。你說的那批人,到了嗎?”
秦鳳瑤眼神一亮:“剛到。十二個,全是我爹挑的,已經在側營等著了。”
她轉身就走:“我去安排。”
沈知意也跟著往外走:“我也去。現在每一步都要小心,不能讓新來的人和舊侍衛起衝突。”
蕭景淵沒攔她們。他站在原地,抬頭看天。月亮被雲遮了一半,風有點涼。
側營燈火通明。
十二個黑衣漢子站成兩排,很整齊。領頭的是個高個男人,左臉有道疤,穿著舊皮甲,腰間佩刀沒卸。他看見秦鳳瑤進來,抬手行禮:“屬下程猛,奉將軍令,帶人到東宮,請側妃指示。”
秦鳳瑤點頭:“辛苦了。這一路沒人發現吧?”
“走的北線野路,繞開巡街兵,沒人看見。”
“很好。”她看了看所有人,“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:守住東宮,不留死角。不能出事,也不能惹事。”
程猛沉聲答應。
沈知意站在旁邊看這些人。他們不說話,不動,連呼吸都很輕。但她注意到,最右邊那人手裏一直攥著一個小銅鈴,手指發白。
“這是什麼?”她問。
秦鳳瑤解釋:“秦家密訊鈴。不同響法代表不同情況,外人聽不出區別。隻有我們幾個懂。”
沈知意點頭:“這個好。從今晚開始,東宮所有警訊,隻準用這個鈴傳遞。”
程猛立刻下令:“拆組!一組接管角門夜巡,二組上屋頂製高點,三組混入儀仗隊輪值,四組跟我守主殿外圍!”
命令一下,十二人迅速散開,動作利落,一句話不多說。
沈知意跟著秦鳳瑤走到東宮主殿外的高台。這裏能看到整個東宮。她指著東西偏殿:“那邊廚房最近常有人進出,要重點盯。”
“已經安排了。”秦鳳瑤說,“四個人輪流在屋頂守夜,視野全覆蓋。任何人靠近都會被發現。”
“那食盒的事呢?”
“從明天起,所有進出物品必須登記。送飯的太監要換人,用我們信得過的。”
沈知意鬆了口氣:“這樣我就放心了。”
秦鳳瑤卻沒放鬆:“還不夠。京營要是真想動手,不會隻派個小太監探路。他們一定會再試一次。”
“那就讓他們試。”沈知意淡淡地說,“這次我們不抓人,我們看人。等他們把底牌亮出來,再收網。”
兩人正說著,小祿子跑來:“查出來了!今天下午,有個雜役領了雙份食材出宮,說是給太子加餐。但他沒去禦膳房,直接出了角門。”
“哪個雜役?”
“張五,平時負責燒火,話少,沒人注意。”
“人呢?”
“剛回宮,在廚房後院坐著,說累了一天想歇會兒。”
秦鳳瑤冷笑:“歇會兒?等著接頭吧。”
沈知意馬上說:“先別動他。讓他以為沒事發生。等他再行動,我們一併拿下。”
小祿子領命而去。
秦鳳瑤望著遠處的屋簷:“等這批人徹底安頓好,東宮纔算真正安全。”
沈知意看著她:“你父親這次派這麼多人來,不怕京營察覺?”
“怕什麼?”秦鳳瑤揚眉,“他們又不知道這些人是誰。穿的是普通護衛服,混在隊伍裡,誰能分清?再說,我爹早就在京城埋了暗線,隨時能調人。”
她頓了頓:“隻要太子不出事,其他都不重要。”
第二天一早,蕭景淵在書房吃桂花糕,沈知意和秦鳳瑤走了進來。
“昨晚全都安排好了。”秦鳳瑤說,“新來的兄弟已經上崗,巡邏翻倍,連花園假山後麵都有人守。”
蕭景淵嘴裏含著糕點頭:“挺好。”
沈知意把手裏的冊子放在桌上:“但我不能隻管安全。朝裡有幾件事,得你拿主意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戶部請示,今年春荒賑災糧由誰監運。按例該太子牽頭。”
蕭景淵皺眉:“這種事讓周詹事去就行。”
“不行。”沈知意搖頭,“這次不一樣。李嵩的手下在昌平截了兩車糧,打著‘查驗黴變’的名義扣下不放。百姓已經開始鬧了。”
蕭景淵停下咀嚼。
“還有禮部。”沈知意繼續說,“春耕祭典要開始了,皇帝有意讓你主祭。這是展示儲君威儀的機會。”
“我不想露臉。”
“你不露臉,別人就當你怕了。”秦鳳瑤插話,“李月娥巴不得你躲著。你越不出來,他們越敢動。”
蕭景淵低頭看著手裏的桂花糕,很久沒說話。
沈知意翻開第二本冊子:“刑部剛報上來,京郊發現三具屍體,都是逃難的災民。驗傷顯示,他們中有人是被軍中長矛所傷。”
“京營的武器?”
“矛頭刻著編號。查到歸屬——李嵩手下千戶王彪的隊伍。”
蕭景淵猛地抬頭:“他敢殺人滅口?”
“不止。”沈知意盯著他,“更麻煩的是,這些屍體是在東宮南牆外兩裡處發現的。有人故意把屍首擺在那裏,就是要讓我們知道,他們能靠近東宮。”
屋裏一下子安靜了。
蕭景淵放下糕點,擦了擦手:“所以你是說,光有秦家的人守著不夠?”
“防衛隻能保你不死。”沈知意說,“但想活下去,還得讓人怕你。”
秦鳳瑤站到窗前:“兵可以護你一時,但護不了江山。你要不想一輩子躲在廚房裏做飯,就得站出來。”
蕭景淵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伸手,把桌上的文書全部推開,空出一塊地方。他拿起筆,在紙上寫下三個字:賑災糧。
接著又寫:春耕祭。
最後寫:京郊案。
他抬頭:“這三件事,怎麼處理?”
沈知意笑了。她坐下來,開啟第一本冊子:“先從賑災開始。我們可以不要總負責,但要求派東宮屬官隨行監運。隻要人在路上,就能查賬、查車、查人。”
“而且。”她補充,“如果李嵩敢再扣糧,我們就當場揭發,把事情鬧大。”
蕭景淵點頭:“行。”
“春耕祭。”秦鳳瑤說,“你穿正裝,帶儀仗,走最前麵。我不離你三步,誰敢亂動,我就當場拿下。”
“至於京郊命案。”沈知意合上冊子,“刑部已經立案。我們可以要求參與查案。隻要查到王彪頭上,就能牽出李嵩。”
蕭景淵握緊了筆:“那就這麼辦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門口,回頭看她們:“以前我覺得,隻要活著就行。但現在……我不想再被人堵在街角,看著自己的人偷偷摸摸送訊息。”
沈知意與秦鳳瑤對視一眼。
“從今天起。”沈知意說,“東宮不隻是你的住處,也是你的戰場。”
蕭景淵沒回答。他隻是把筆放進硯台,轉身走向院中。
陽光照在他背上。
他抬起手,活動了下肩膀,像是在適應一種新的重量。
沈知意走到書桌前,拿起剛才他寫的那張紙,輕輕吹乾墨跡。
秦鳳瑤站在廊下,對著遠處高台上值守的程猛打了個手勢。
程猛抬手回應,銅鈴在袖中無聲一晃。
院外傳來腳步聲,整齊劃一。
新的一班守衛正在換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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