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漸亮,天邊開始發白。沈知意坐在書房的桌子前,手指輕輕碰了碰檀木匣子的邊。她剛把小祿子送來的紙條塞進袖子裏。紙條上寫著:“趙明遠已經回府,沒再出去。”
她沒說話,開啟匣子,拿出一本賬本的副本。這是戶部採買的賬本,她翻到幾頁用紅筆標過的記錄。
這時秦鳳瑤推門進來。她的披風還帶著夜裏的露水,濕漉漉的。她順手關上門,走到桌邊坐下。
“東暖閣的守衛換好了。”她說,“兩個人一班,輪流值班。廚房也準備了熱粥,巡防的人能吃上一口熱的。”
沈知意點點頭,把賬本推過去。“趙明遠昨晚去了國舅府,待了一個時辰。他們要動手了。”
秦鳳瑤看了一眼賬本上的數字,冷笑一聲:“這價格比市價高了三成,藥材還不入庫。真當宮裏沒人管賬?”
“這不是第一次了。”沈知意翻到另一頁,指著一行字說,“你看這裏,三批鹿茸登記為‘陳損’,其實是送進了貴妃宮裏。經手人是李德安,簽字的是內務省副監,但印章編號對不上。”
秦鳳瑤皺眉:“你是說,賬本被改過?”
“不止。”沈知意又拿出一份供詞,“禁閉室那三個宮女中,有一個原來是貴妃身邊的貼身丫鬟。她招了,說主子教她們用‘秋霜落井’這個暗語,意思是‘改遺詔’。這種話,外人不可能知道。”
秦鳳瑤一拳砸在桌上:“那就別等了!把這些直接交給皇上,看他還能怎麼包庇!”
“不行。”沈知意搖頭,“現在交上去,他們會說是我們在陷害。可要是等他們先彈劾太子,說他品行不好,辜負聖恩……到時候我們再拿出證據,反問一句:到底是誰壞了規矩?”
秦鳳瑤眯起眼睛:“你是想讓他們先把話說完?”
“對。”沈知意合上賬本,“他們越咬住太子無德,我們就有理由查他們的賬。隻要他們在朝堂上開口,我們就順勢反擊。證據齊全,皇上也沒法裝看不見。”
門外傳來腳步聲,還有碗勺輕碰的聲音。蕭景淵端著一個粗瓷碗走進來,嘴裏還在嚼東西。
“你們說完了嗎?”他含糊地問,“我那個灶台圖紙還差通風口沒畫完。”
秦鳳瑤翻白眼:“你能不能認真點?我們在商量大事。”
“我知道啊。”蕭景淵坐到旁邊的椅子上,把碗放在腿上,“不就是他們要彈劾我嘛。你們讓我別動,我就不動。”
沈知意看著他:“你不擔心?”
“擔心什麼?”蕭景淵聳聳肩,“我又不傻。你們天天在我眼皮底下傳紙條、換崗哨、半夜開會,連小祿子走路都踮腳尖。我要是還看不出來,早被人收拾了。”
秦鳳瑤哼了一聲: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一直裝沒事?”
“我不是裝。”蕭景淵嚥下最後一口桂花糕,“我是真的不想管這些事。念奏摺累,聽大臣吵架煩,還得裝出一副懂的樣子。但我信你們。你們說等,我就等;你們說動,我就配合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些:“但我有個條件——別傷及無辜。我想知道當年的事,不是為了報復,是為了心安。”
沈知意輕輕點頭:“我們明白。”
屋裏安靜下來。窗外天光越來越亮,照在桌上的賬本和供詞上。秦鳳瑤伸手摸了摸腰間的劍,忽然問:“萬一他們不說太子無德呢?萬一換別的理由?”
“他們會說。”沈知意語氣平靜,“李月娥恨太子很久了,就差一個機會當眾發難。她不會放過。而且……”她翻開一頁記錄,“過去三個月,言官聯名彈劾太子的次數多了五次,每次都說他懶政、無德。他們早就準備好了。”
秦鳳瑤冷笑:“那就讓他們說。說得越多,摔得越狠。”
蕭景淵吃完最後一口,把碗放在桌上。“行,你們定計劃,我負責躲清閑。不過……”他站起來,伸了個懶腰,“那新廚房我得趕緊建起來。昨天試了新爐子,煙全往屋裏跑,嗆得我直咳嗽。”
沈知意提醒:“外麵涼,加件衣服再去。”
“沒事。”蕭景淵擺擺手,“我穿厚了,不怕冷。”
秦鳳瑤也站起來:“回頭讓我看看圖紙。別又搞出個冒煙的東西,燒了東宮算誰的?”
蕭景淵笑著往外走:“放心,這次我按你說的,加了排煙道。”
門關上後,沈知意重新開啟檀木匣子,把裏麵的紙張整理了一遍。她把賬本、供詞、收支對比表按順序放好,最後壓上一張密信抄錄。這是秦威從邊境傳來的訊息,說京營最近三次調動都沒報兵部備案。
秦鳳瑤站在窗邊,看著蕭景淵的身影穿過迴廊,走向西偏殿。她低聲問:“你覺得他能一直這麼輕鬆嗎?”
“不能。”沈知意合上匣子,“但他現在需要這份輕鬆。等真相揭開那天,他就不能再躲了。”
“那我們什麼時候動手?”
“等他們開口。”沈知意把匣子鎖好,放進書架最下麵,“隻要有人在朝堂上說太子無德,我們就把所有證據交上去。不隻是禦膳司的賬,還有李嵩私自調動京營的記錄,貴妃宮裏多次超標採購的憑證,還有……”她停了一秒,“那份遺詔被改動的痕跡。”
秦鳳瑤握緊拳頭:“終於可以反擊了。”
“不是反擊。”沈知意走到門口,聲音很輕,“是收網。”
西偏殿裏,蕭景淵趴在長桌上畫圖。炭筆在他手裏來回劃動。他在灶台右邊加了一個彎管,連到外牆的煙囪口。他吹了吹紙上的炭粉,滿意地點點頭。
門外有腳步聲,小祿子探頭進來。
“殿下,側妃讓您畫完圖去嘗新熬的辣醬。”
“讓她等等。”蕭景淵頭也不抬,“這排煙道還得改,不然火候控製不住。”
小祿子猶豫了一下:“太子妃說……今天可能會有大事發生。”
蕭景淵筆尖頓了一下。
他抬起頭,看了看窗外明亮的日光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說,“讓他們鬧去吧。我的廚房,不能耽誤。”
他低下頭,繼續畫線。
炭筆在紙上沙沙作響。
遠處鐘樓傳來第七聲晨鐘。
蕭景淵停下筆,盯著圖紙看了一會兒,忽然伸手把右下角寫著“備用調料架”的地方圈了起來。
他自言自語:“這裏得加固,不然放太多瓶子會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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