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鼓聲停了,東宮偏廳的燈還亮著。沈知意放下筆,把一疊名冊推到桌邊。秦鳳瑤靠在門邊,手放在劍上,眼睛看著外麵。
“今天來的人,我都記下了。”沈知意說,“戶部、禮部、兵部,這三家都動了。”
秦鳳瑤點頭:“他們不是來看太子的,是來看風向的。”
沈知意拿起一張紙,上麵寫著早朝時皇帝說的話。她唸了一遍:“‘雖不常臨朝,然危難之際不失鎮定,足見仁心可托社稷’。”
她抬頭問:“這話不是隨便說的。皇上是要借太子立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鳳瑤走過來,“貴妃倒了,京營被削,朝裡還有人沒站隊。皇上這時候抬太子,就是告訴所有人——儲君不會換。”
沈知意合上紙:“可光有這句話不行。沒人信一個從不上朝的太子能擔大任。”
“那怎麼辦?”秦鳳瑤問。
“得讓人看見他。”沈知意說,“不是躲在東宮的樣子,是能讓百姓記住的模樣。”
秦鳳瑤皺眉:“你是想讓他出門?”
“不是去上朝。”沈知意搖頭,“是去做點小事。比如施粥、送葯、看看病人。這些事不難,但能讓外麵知道,太子不是隻會待在屋裏喂鳥的人。”
秦鳳瑤沒說話。她知道蕭景淵討厭早起,更別說站在街上發米湯。
“還有。”沈知意說,“他說過一句話,我一直記得。”
“哪句?”
“他說,‘別人看見的,其實是你們一直護著的那個我’。”
秦鳳瑤眼神一動。
“他醒了。”沈知意輕聲說,“他知道以前是我們擋在他前麵。現在不一樣了,他得自己走出來。”
外麵傳來腳步聲,兩人立刻閉嘴。蕭景淵走進來,手裏拿著半個剝開的核桃。
“你們在說我?”
“你聽到了?”沈知意問。
“沒聽全。”他坐到窗邊,“就聽見一句‘站出來’。又要我做什麼?”
沈知意看著他:“我想讓你去城南施粥。”
蕭景淵手一頓:“什麼時候?”
“下月初八,春寒最重的時候。”
“要我去舀粥?”
“不用你動手。”沈知意說,“你隻要露麵。穿太子的衣服,坐在棚子旁邊,看一眼,說句話就行。”
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百姓會傳。太子親自去了,看了災民,說了體恤的話。這比一百道聖旨都有用。”
蕭景淵低頭看手裏的核桃,殼已經被他捏得發亮。
“我不想早起。”他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知意語氣平靜,“可你不想也得去一次。一次就夠了,讓他們記住你來過。”
蕭景淵抬頭:“就一次?”
“就一次。”沈知意點頭,“隻要你肯去,後麵的事我們安排。”
蕭景淵沒說話。他把核桃仁丟進籠子,鳥撲騰著叼走了。
秦鳳瑤開口:“我還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?”
“練武。”
蕭景淵轉頭:“練什麼?”
“基本功夫。”秦鳳瑤說,“不用多厲害,會幾招防身就行。弓馬、劍術、步戰,挑一樣。”
“我又不上戰場。”
“可你得讓人知道,你不是軟的。”秦鳳瑤說,“邊軍敬強者。你現在名聲是‘仁厚’,可沒人覺得你能扛事。一個連刀都提不動的太子,怎麼讓將士賣命?”
蕭景淵冷笑:“你們忘了?我連馬都騎不穩。”
“那就從站樁開始。”秦鳳瑤說,“每天半個時辰,我在旁邊看著。不出一個月,你能走完一套基礎劍式。”
“太麻煩。”蕭景淵搖頭,“施粥要早起,練武要出汗,都不如躺著。”
沈知意沒勸。她隻是把那張寫皇帝話的紙推到他麵前。
“你知道皇上為什麼突然誇你嗎?”她問。
蕭景淵不答。
“因為他要保你。”沈知意說,“他不能總替你說話。以後有風浪,得你自己頂上去。你現在不做點事,等下次有人說你‘懶散無為’,誰替你辯?”
蕭景淵盯著那行字,手指慢慢摸著紙邊。
“我不是不想做。”他低聲說,“我是怕做了也沒用。”
“有用。”沈知意說,“百姓記不住政令,隻記得誰給他們一口熱飯。將士不在乎文采,隻看主帥能不能提劍。”
秦鳳瑤接話:“你不用變成另一個人。你還是你,愛吃桂花糕,愛喂鳥,懶得批摺子。可你得讓人知道,你不是隻會吃和睡。”
蕭景淵沉默了很久。窗外風吹,燈籠晃了一下,燭芯跳了個火花。
“非要我去?”他問。
“非要你去。”沈知意說。
“非要我練?”
“非要你練。”秦鳳瑤說。
他又看了看手裏的核桃殼,隨手扔進爐子。火苗一跳,照亮他的臉。
“那……試試吧。”他說。
沈知意鬆了口氣:“施粥的事,我來安排。時間不長,初八上午,兩個時辰內結束。”
秦鳳瑤馬上說:“練武從明天開始。早上辰時,我在校場等你。穿輕便衣服,別帶扇子。”
蕭景淵皺眉:“這麼早?”
“早起纔像樣。”秦鳳瑤說,“太子能早起練武,比什麼都強。”
“第一次練,得讓宮人看見。”沈知意補充,“穿東宮製袍,束腰帶,佩劍。”
“佩劍?我又不會用。”
“掛在身上就行。”秦鳳瑤說,“重點是樣子。”
蕭景淵嘆氣:“你們這是要把我打扮成英雄?”
“不是英雄。”沈知意說,“是一個能讓天下人安心的儲君。”
蕭景淵沒再反對。他站起來,往寢殿走。路過桌子時,他看了一眼那本《歷代儲君言行錄》,書還合著,放在第三格。
他沒拿。
走到門口,他停下:“施粥那天,能帶辣醬嗎?”
沈知意愣了下:“你要幹嘛?”
“上次發食盒,百姓都說東宮的辣醬好吃。”他說,“既然去施粥,不如順便讓他們嘗嘗。”
沈知意笑了:“可以。我讓廚房準備小瓶裝的,隨粥一起發。”
“那練武的時候,能帶桂花糕嗎?”他又問。
秦鳳瑤翻白眼:“練完再說。”
蕭景淵點點頭,推門走了。
偏廳隻剩兩人。沈知意收起桌上的紙,放進抽屜。秦鳳瑤吹滅兩盞燈,留下一盞。
“他答應了。”沈知意說。
“隻是開頭。”秦鳳瑤看著門口,“難的是讓他堅持。”
沈知意站起來:“隻要他肯邁出第一步,後麵就好辦。”
秦鳳瑤沒說話。她走到窗邊,看向校場。夜裏很黑,空地安靜。
明天辰時,那裏會有一個不願起床的太子,穿著不合身的練功服,手裏拿著一把他根本不會用的劍。
她轉身,吹滅最後一盞燈。
燈滅前,映出她嘴角一絲淡淡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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