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景淵坐在偏殿的軟榻上,手裏拿著一碗杏仁茶。茶剛送來,還冒著熱氣。他低頭吹了兩口,沒喝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桌子邊上的銅爐上,閃出一點光。
小祿子站在門口,小聲說:“沈姑娘換完衣服就回來,秦側妃剛查完侍衛,正往這邊走。”
話剛說完,外麵傳來腳步聲。秦鳳瑤推門進來,劍掛在手臂上,眉頭皺著。“內閣要開會?現在開?”
沈知意跟著進門,袖子上有墨跡。她走到桌前坐下,對小祿子說:“把早朝的回執拿來,首輔大人巳時開會,東宮得有人去。”
蕭景淵抬頭看她,“又要我去坐著?”
“不用你去。”沈知意說,“你留在東宮就行。”
秦鳳瑤一愣,“那誰去?”
“我去。”沈知意看著她,“你也去。”
秦鳳瑤瞪眼,“我?我在朝會上說話都嫌吵。”
“正因為你這樣纔要去。”沈知意聲音很平,“昨晚的事過去了,接下來不是打打殺殺,是定規矩的時候。我們不去,別人會覺得東宮隻會躲。”
蕭景淵攪了攪碗裏的茶,低聲說:“你們去說吧,我說不來那些話。”
沈知意點頭,“本來也沒讓你說。你在這兒喝茶,等我們回來就行。”
秦鳳瑤還想說話,沈知意已經站起來整理衣服,“內閣開會,太子妃和側妃去聽政不違規。先皇後在的時候也代帝聽政。現在局勢不穩,我們需要有個名分。”
蕭景淵看著碗裏的杏仁片,忽然問:“要是他們不讓你們說話呢?”
“那就讓他們看看,什麼叫能說話的人。”沈知意看向秦鳳瑤,“你還記得趙承武是怎麼穩住邊軍的嗎?不是靠拳頭,是說了一句‘糧到了,心就定了’。現在也一樣,百官不怕亂,怕的是不知道下一步做什麼。”
秦鳳瑤沉默一會兒,終於點頭,“行,我去。但你說什麼我就說什麼,別讓我自己講。”
沈知意笑了笑,“不會讓你亂說的。”
小祿子這時遞來一張紙,“這是內閣送來的議程,有三條:一是查京營舊部,二是議李嵩黨羽怎麼處理,三是定最近的輪值安排。”
沈知意接過看了一眼,“都在意料中。”
她轉身對蕭景淵說:“你今天哪兒也不用去,就在偏殿休息。如果有大臣來找你,就說我們在會上替你盯著。”
蕭景淵嗯了一聲,端起茶喝了一口。熱茶下肚,身子鬆了下來。他靠在軟榻上,閉了會兒眼,又睜開,“你們……小心點。”
沈知意頓了一下,輕聲說:“知道。”
兩人出門時,天已經亮了。院子裏掛著鳥籠,小鳥撲騰翅膀,嘰嘰喳喳叫個不停。秦鳳瑤走在前麵,腳步比早上快了些。沈知意跟在後麵,裙擺掃過青石板,沒出聲。
內閣議事廳裡,首輔坐在主位,兩邊坐滿了文官。看到她們進來,不少人抬頭看。有人皺眉,有人小聲說話。
沈知意行禮後坐下,秦鳳瑤也坐下,手放在膝蓋上,坐得很直。
首輔清了清嗓子,“昨天貴妃一黨被拿下,陛下震怒,國本動搖。今天議三件事,大家商量個安穩的法子。”
一個老臣馬上站起來,“京營是天子親軍,卻被李嵩管了多年。他的手下大多是私黨,應該全部撤職查辦,殺一儆百!”
另一個人跟著說:“不隻是將領,凡是被李嵩提拔過的人都不能留。不然以後還會出事!”
廳裡聲音多了起來,氣氛有點緊張。
沈知意慢慢開口:“查問題是要的,但如果全都處理,會傷到好人。很多士兵隻是聽命行事,並沒有造反。如果不管青紅皂白就罷免,會讓官員害怕。”
大家安靜下來。
她繼續說:“不如成立監察組,由刑部帶頭,禦史台配合,一個個查。每查完一件,就公佈結果。這樣顯得公平,也能讓人安心。”
首輔摸著鬍子沒說話。
秦鳳瑤這時開口:“京營的士兵多數是無辜的。與其全裁掉,不如選些精銳送去邊軍。既能給他們機會,也能補防務的空缺。”
她停了停,“我父親在北邊,有五萬邊軍隨時待命。如果朝廷想練新兵,可以派他們去帶。”
這話一出,幾個武將出身的大臣紛紛點頭。
“這辦法可行。”一個兵部郎中說,“邊軍缺人,京營人多,正好互相補。”
首輔終於開口:“太子妃和側妃說得有理。查問題不能變成清洗,不然朝廷會傷元氣。監察組的事,準了。京營調人,交給兵部寫個計劃。”
之前主張嚴懲的人臉色難看,但沒人再大聲反對。
散會後,沈知意和秦鳳瑤一起走出宮門。
“你還真敢提邊軍。”秦鳳瑤小聲說,“不怕他們說你藉機擴權?”
“怕就不說了。”沈知意淡淡地說,“現在不站出來,以後更沒人聽我們說話。他們想看我們退,我們就偏要進。”
秦鳳瑤哼了一聲,“反正我說的都是實話。邊軍確實缺人,京營也確實一堆廢物。”
沈知意笑了笑,沒接話。
回到東宮時,太陽正高。小祿子迎上來,“殿下一直在偏殿等,茶換了三次,都沒怎麼動。”
兩人走進偏殿,蕭景淵還在原位,手裏捧著碗,眼神有點發獃。
看到她們進來,他抬頭,“完了?”
“完了。”沈知意坐下,“監察組定了,京營也要調人去邊軍。”
蕭景淵點點頭,低頭喝了口涼茶。
“他們……讓你們說了?”他問。
“說了。”秦鳳瑤拉過椅子坐下,“沒人攔我們。”
蕭景淵放下碗,忽然笑了,“挺好。”
沈知意看著他,“你是不是覺得,隻要你不動,就沒人會碰你?”
他沒回答。
“可你不動,我們就得一直擋在前麵。”她說,“現在我們能擋,以後呢?你總得讓人知道,東宮不隻是活著,還能管事。”
蕭景淵手指敲了敲碗邊,“我知道。”
秦鳳瑤插嘴:“你哪天不想喝茶了,也可以去朝會上坐一坐。不用說話,就杵那兒,也嚇人。”
蕭景淵看了她一眼,“我杵那兒像擺設。”
“擺設也是主心骨。”秦鳳瑤說,“沒你,我們說再多也沒用。”
沈知意輕輕出了一口氣,“今天這一局,不是為了爭權,是為了站穩腳。以後再有事,不會再有人說‘太子不行,靠女人撐著’。”
蕭景淵看著空碗,很久才說:“我不是不信你們。”
“我們也沒指望你變成別人。”沈知意站起來,“我們隻希望,你能讓我們做該做的事。”
陽光照進偏殿,落在三人中間。窗外鳥還在叫,風吹起簾子的一角。
蕭景淵伸手把碗放在桌上,瓷碗碰木桌,發出輕輕一聲。
他剛要開口,小祿子匆匆進來,手裏拿著一張紙條。
“乾清宮送來的。”他說,“皇上醒了,召三位過去用午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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