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景淵站在乾清宮外的台階上,手裏拿著一個木匣。木匣已經空了,但他還是捧著沒放下。沈知意站在他左後方,袖子輕輕碰到了火漆印留下的痕跡。秦鳳瑤靠在旁邊的柱子上,眼睛看著殿門,手一直放在劍柄上。
天亮了,風也小了。
小祿子從遠處跑過來,腳步很快,臉色有點白。他跑到三人麵前,喘了口氣說:“永寧宮被封了,貴妃被關在正殿,不能見人。京營那邊,禁軍統領帶兵接管,李嵩在衙門被抓,還想拔刀,現在已經被押進天牢。”
沒人說話。
沈知意點點頭,好像早就知道會這樣。秦鳳瑤鬆了口氣,但手還是沒離開劍。
這時一個太監從殿裏出來,說:“陛下召你們四個進去。”
蕭景淵把木匣交給小祿子,整理了一下衣服,走進大殿。
乾清宮裏燭火快滅了,隻有幾根還在燒。天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龍案上。皇帝坐在後麵,手裏拿著一份供詞抄本,封麵的火漆印已經拆開,紙角有點皺。
皇帝抬頭看了他們一眼,沒讓他們跪。
他說:“李嵩勾結外麵的人,私調兵馬名冊,偽造調令,想控製京營。貴妃李月娥偽造遺詔草稿,改藥方記錄,收買禦藥房、尚膳監和玉璽房的太監,準備逼宮。證據確鑿,不用再審。從今天起,革去李月娥貴妃封號,關在永寧宮,終身不得出門。李嵩下獄,查清同黨後依法處置。”
說完,他把抄本放到一邊。
“這件事,到此為止。”
蕭景淵低頭應道:“是。”
皇帝看著他說:“你母後臨死前拉著我的手說,希望你能平安長大,做個守成之君。她說你不爭不搶,是福氣。”他頓了頓,“這些年來我看你吃喝玩樂,以為你是真懶。但現在我知道,你是不敢動。”
蕭景淵沒抬頭。
“可你現在動了。”皇帝聲音低了些,“有人要動你的東宮,動我的江山,你不能再躲。你做得對。”
他又看向沈知意和秦鳳瑤:“你們兩個,一個用腦子穩住局麵,一個用武力保護太子。沈氏細心,能發現細節;秦氏勇敢,遇事不亂。護駕有功,我記下了。”
沈知意行禮:“這是我該做的。”
秦鳳瑤也低頭:“謝陛下。”
皇帝擺擺手:“都起來吧。這事過後,朝中不會再有人質疑太子的地位。儲君已定,不準再提。”
蕭景淵終於抬頭:“兒臣明白。”
皇帝閉了閉眼,像是累了:“退下吧。今天事多,早朝推遲一個時辰,你們先回去休息。”
三人走出大殿。
外麵陽光灑滿宮道。小祿子抱著木匣跟在後麵,一句話都不敢說。
秦鳳瑤走了幾步,把手從劍柄上拿下來,甩了兩下:“總算……可以睡個安穩覺了。”
沈知意沒說話,回頭看了一眼永寧宮。那裏的角樓已被禁軍把守,宮牆上全是士兵,連鳥都飛不出去。
“樹倒了。”她輕聲說,“可根還在土裏。”
蕭景淵走在中間,忽然笑了:“父皇讓我下次帶桂花糕。”
沈知意轉頭看他。
“他說我母後愛吃。”蕭景淵摸了摸袖子,“看來我那配方,真有用。”
沈知意笑了笑,掐了他一下袖子:“別貧了。”
秦鳳瑤也笑了,肩膀放鬆下來:“咱們回東宮是不是得煮鍋湯?我一晚上沒睡,現在手都在抖。”
“先讓人把東宮的守衛換回來。”沈知意說,“昨晚值守的三十六人,每人賞五兩銀子,再加一天假。”
“還得查西角門那個守衛。”蕭景淵說,“他鞋底夾著名單,肯定不是一個人乾的。”
“我已經讓周大人去查了。”沈知意點頭,“他會處理乾淨。”
三人沿著宮道往內宮走。路上遇到太監宮女,全都低頭避開,沒人敢靠近。
陽光照在地上,影子很長。
秦鳳瑤忽然停下。
“怎麼了?”蕭景淵問。
她沒答,目光落在前麵拐角的一個小太監身上。那人穿著雜役服,手裏提著籃子,正要進偏廊。
“他是乾清宮的人。”秦鳳瑤說,“今早不該在這裏出現。”
沈知意立刻站到蕭景淵身邊。
那人聽到聲音,腳步一頓,沒有回頭。
秦鳳瑤上前一步:“站住!”
那人突然加快腳步,往偏廊深處跑去。
“攔住他!”秦鳳瑤喊。
兩個東宮侍衛衝上去追。
蕭景淵沒動,沈知意也沒動。
一會兒後,侍衛押著小太監回來。籃子裏全是廢紙和炭灰。秦鳳瑤親自翻找,在底層發現半張燒過的紙,上麵有個“李”字。
“他是永寧宮舊人。”秦鳳瑤說,“三個月前調去乾清宮當差。”
沈知意接過紙片看了看:“這不是供詞抄本的紙?”
“是。”秦鳳瑤點頭,“他在銷毀東西。”
蕭景淵皺眉:“這時候還敢動手?”
“說明還有人不死心。”沈知意把紙片收進袖子,“查他最近見過誰,特別注意有沒有傳信出宮。”
秦鳳瑤答應一聲。
一行人繼續往前走,氣氛又緊張了些。
到了東宮門口,守門侍衛立刻行禮。秦鳳瑤看了一圈,確認沒事,才讓大家進去。
院中一切正常。鳥籠掛在屋簷下,小鳥嘰嘰喳喳叫。廚房飄來粥的香味。
蕭景淵站在院子裏,深吸一口氣。
“我餓了。”他說,“能不能先吃碗熱麵?”
沈知意笑了:“讓你小廚房做。”
“加個蛋。”蕭景淵說,“今天值得加個蛋。”
秦鳳瑤靠在門框上,終於完全放鬆:“我也要一碗。”
沈知意轉身往內殿走,路過蕭景淵時低聲說:“別鬆太久,明天早朝,禮部尚書會提十三皇子的安置問題。”
蕭景淵臉上的笑淡了些:“他怎麼說?”
“還沒定。”她說,“但總得有個說法。”
秦鳳瑤聽見了,走過來:“隻要不給他兵權,隨便怎麼安排都行。”
三人站在院子裏,陽光照在身上。
遠處傳來打更聲,快到中午了。
蕭景淵忽然說:“我得去趟尚食局。”
沈知意皺眉:“幹嘛?”
“借灶。”他說,“我想做批桂花糕,下午送去乾清宮。”
沈知意看了他一會兒,點頭:“去吧。”
秦鳳瑤說:“我陪你去。”
兩人一起走出院子。沈知意沒動,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。
小祿子走過來,小聲問:“娘娘,要不要也準備點什麼?”
沈知意搖頭:“不用。讓他們去。”
她抬頭看天。
雲散了,太陽很亮。
蕭景淵和秦鳳瑤走過兩條宮道,到了尚食局門口。守門太監認得太子,連忙開門。
廚房爐火正旺。
蕭景淵捲起袖子,從櫃子裏拿出糯米粉、糖漿、乾桂花。
秦鳳瑤搬了張凳子坐下:“你要做到什麼時候?”
“做完三十塊。”他說,“夠乾清宮每人嘗一口。”
秦鳳瑤看著他調粉,忽然說:“你知道嗎?剛才那個小太監,鞋底有泥。”
“哪個?”
“被抓住的那個。”她說,“他的鞋底沾著北牆根的黑土。那地方平時沒人去。”
蕭景淵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讓人去查了嗎?”
“已經去了。”秦鳳瑤盯著他,“那地方靠近冷宮。”
蕭景淵沒說話,繼續攪糊。
麵糊變稠,香味出來了。
秦鳳瑤站起來,走到灶台邊:“要不要加點蜂蜜?”
“加一點。”他說,“甜一點,壓得住心慌。”
她伸手去拿蜜罐。
就在這時,外麵傳來腳步聲。
一個侍衛衝進來,臉色發白:“側妃!太子!北牆根的枯井裏撈出一具屍體。穿著宮女服,臉被劃花了,但腰牌還在——是永寧宮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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