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景淵走在宮裏的青石路上,鞋底還沾著昨晚的雨水。他手裏捧著一個木匣,走得很穩。沈知意跟在他左後方半步遠,袖子裏的手輕輕摸著木匣上的火漆印,確認封條沒動過。秦鳳瑤走在右邊,手一直按在劍上,眼睛盯著兩邊的守衛。
到了乾清宮門口,兩個太監站在台階兩邊。看到太子來了,其中一個立刻抬手攔住。
“太子殿下,陛下正在休息,誰都不能進去。”
蕭景淵沒停,繼續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有緊急軍情要上報,關係到國家安危。你要是攔我,就是幫凶。”
太監臉色變了,聲音發抖:“奴才隻是聽命行事……”
秦鳳瑤上前一步,披風一甩,腰間的劍發出一聲輕響。“我父親鎮北將軍已經帶了三萬邊軍到京城外,隻等一道命令。你現在放我們進去,還能留個全屍。”
她話一說完,另一個太監腿一軟,差點跪下。
蕭景淵不再說話,抬腳走上台階。那兩人不敢再攔,低頭退到牆邊。
門被推開,屋裏點著蠟燭,光線晃動。皇帝蕭承佑靠在床上,臉色很白,手裏拿著一份奏摺。聽到腳步聲,他慢慢抬起頭。
“誰來了?”
“兒臣參見父皇。”蕭景淵把木匣放在桌上,跪了下來,“有大事稟報。”
皇帝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沈知意和秦鳳瑤。兩人也行了禮。
“都起來吧。”皇帝聲音很低,“這麼早來,出什麼事了?”
沈知意站起來,往前走了一小步。“陛下,昨夜東宮抓到一批刺客,他們招供說,京營的暗衛是受國舅李嵩指使,想趁您生病時改遺詔,立十三皇子為帝。”
皇帝眉頭皺起:“你說什麼?”
“還不止這些。”沈知意從袖子裏拿出一張油紙,“這是從西角門守衛鞋底搜出來的名單,上麵六個人都是永寧宮的老部下。他們負責傳訊息、改藥方、換管玉璽的太監。三天內就要動手,偽造聖旨,關宮門。”
皇帝盯著那張紙,沒伸手接。
沈知意又拿出兩片燒焦的紙角。“這是從春桃身上找到的密信殘片,字跡和貴妃平時批公文的一樣。裏麵提到‘乾清宮的葯可以改’‘遺詔要提前準備好’。我們比對了墨色、紙張和筆跡,確定是同一個人寫的。”
皇帝終於接過殘片,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。
“還有這個。”蕭景淵開啟木匣,拿出一份抄本,“是刺客親口說的供詞,由東宮記事官當場記錄,蓋了火漆印。他們說,在城外破廟集合,憑銅牌進宮,任務是控製乾清宮,逼您退位。”
皇帝的手開始發抖。
“你們……是怎麼知道這些的?”
“兒臣不敢隱瞞。”蕭景淵低頭說,“邊軍先送來密報,引起懷疑。後來發現您的安神湯被人換了,我們就設局抓人。昨夜下雨時抓住姦細,撬開嘴問出口供,連夜查證,今天一早就來見您。”
皇帝沉默了很久,突然問:“會不會是你們為了對付貴妃,故意編的?”
沈知意不慌不忙地說:“您可以派心腹去查筆跡。永寧宮每月交的膳食單、請安摺子,都在尚書房存著。隻要找三份比對,就知道真假。如果有一個字不對,我願意以死謝罪。”
秦鳳瑤接著說:“邊軍已經在百裡外等著,隨時可以進城護駕。但如果您不信,我們現在就走,以後再也不提這件事。”
屋裏很安靜。
皇帝慢慢走到書架前,抽出幾份舊摺子,攤在桌上對照。他拿起放大鏡,仔細看每一筆的走向、力度和轉折。
突然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這字……確實是她寫的。”
他猛地合上摺子,轉身走到龍案前,拉開抽屜,拿出一枚玉印。
“這枚私印,隻有貴妃有副本。她從不在外麵用。但……”他翻開一本舊賬,“去年冬至,她以‘替皇上祈福’為由,請尚衣局綉了一條紅帕,上麵蓋的就是這個印。”
他把紅帕拿出來,印痕清清楚楚。
和殘片上的完全一樣。
皇帝站起身,臉漲得通紅。
“好啊!我病幾天,她就敢打這種主意!連遺詔都敢改!她是想讓我死後背上昏君的罵名嗎!”
他一腳踢翻旁邊的凳子。
“來人!”
貼身太監趕緊跑進來。
“傳我的口諭!”皇帝大聲吼,“立刻封鎖永寧宮,誰都不準進出!貴妃李氏關在宮裏,聽候處置!”
太監嚇得直哆嗦:“要不要……先告訴皇後……”
“她早就不是皇後了!”皇帝怒吼,“她是叛徒!想篡位,罪該萬死!”
“還有!”皇帝指著門外,“讓禁軍統領帶兵去京營衙門,抓提督李嵩,押進天牢!他要是反抗,當場殺了!”
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傳令。
屋裏隻剩下四個人。
蕭景淵還跪在地上,雙手扶著空木匣。沈知意低著頭站著,呼吸平穩。秦鳳瑤鬆了鬆握劍的手,但眼睛還在盯著門口。
皇帝走回床邊,拿起那份油紙名單,一根根手指劃過名字。
“趙五……陳公公……張禮部……”他唸到一半,突然停下。
“這些人,都是我信得過的人。一個管葯,一個管玉璽,一個寫詔書……全被她拉過去了。”
他抬頭看著蕭景淵:“你知道最讓我心寒的是什麼嗎?”
蕭景淵抬頭看他。
“你母親臨死前,拉著我的手說,希望你能平平安安長大,做個守成的君主。她說你不爭不搶,是福氣。這些年,我看你吃喝玩樂,以為你真的沒野心,還替你擋了多少次彈劾。”
他的聲音低了下來。
“原來……你是怕。”
蕭景淵沒說話,隻是低頭。
“可你現在不怕了?”皇帝問。
“兒臣不能再躲了。”蕭景淵抬起頭,“有人要毀東宮,要破壞您定下的規矩。如果這點事都不敢做,那我就不配當太子。”
皇帝看了他很久。
然後點點頭。
“好。很好。”
他扶著桌子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天剛亮,宮牆上巡邏的士兵舉著火把來回走。
“傳禮部尚書,半個時辰後上朝。”皇帝背對著他們說,“今天我要親自審這個案子。”
沈知意微微低頭:“陛下英明。”
秦鳳瑤小聲說:“我建議先派可靠的人接管京營防務,防止李嵩的人鬧事。”
“準。”皇帝沒回頭,“你寫個名單,交給禁軍統領。”
“是。”
蕭景淵站起來,把木匣收好。“兒臣在殿外等您召見。”
皇帝擺擺手。
三人轉身往外走。
快到門口時,皇帝忽然開口。
“景淵。”
蕭景淵停下。
“下次來,別空著手。”
他指了指木匣。
“帶點你做的桂花糕。你母後生前最愛吃那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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