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宮的燈滅了。
蕭景淵站在東宮院子裏,一直看著那個方向。他沒動,也沒說話,呼吸很輕,好像怕吵到誰。
沈知意從主殿走出來,腳步很穩。她走到蕭景淵左邊,聲音不大:“燈滅不一定是壞事。禦醫來得少了,葯也減了量,說明皇上清醒了,不想折騰人。”
蕭景淵轉頭看她:“可他為什麼不叫我?”
“他在養精神。”沈知意說,“現在宮裏不太平,他要是急著見你,反而會讓人起疑。”
秦鳳瑤從院門走過來,靴子踩在青磚上,聲音很清楚。她站到蕭景淵右邊,手放在劍柄上:“你要記住,你的位置就在這兒。東宮是你該守的地方。你要是走了,就等於把地讓出去。”
蕭景淵低頭看自己的手。這雙手平時拿勺子多,握劍少。他曾靠一道桂花糕哄得禮部尚書連批三份奏摺,但現在,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。
“我是不是……太沒用了?”他小聲問。
沈知意馬上說:“你在就行。你隻要站在這兒,文官就會信你,邊軍就不會亂,周顯也會按時進宮。”
秦鳳瑤接著說:“我們已經安排好了。弓手每兩刻鐘換一次崗,火油槽滿了,煙道的引線也查過了。西牆有絆索,箭樓有人盯著。誰敢翻牆,三息之內就能圍住院子。”
蕭景淵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。再睜眼時,眼神變了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我不走。”
天快亮了,東宮的大門還關著。外麵沒有動靜,宮牆很高,安靜得讓人覺得壓抑。
沈知意帶他們走到主殿廊下。石桌上鋪了一張紙,上麵畫了幾條線和幾個點,是昨晚寫的佈防圖。她沒多講,隻是用手指點了中間的位置:“人都到位了。周顯今天一定會來。邊軍那邊,我父親已經在路上。隻要我們點火為號,三天內就能到城下。”
蕭景淵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。
“他們什麼時候動手?”他問。
“快了。”沈知意說,“貴妃不會等太久。她知道皇上好轉對她不利。她必須趕在皇上完全清醒前做點事。”
秦鳳瑤冷笑一聲:“她以為換了遺詔、斷了聯絡就能成事。可她忘了,京營不是一條心。李嵩手下很多人都是靠關係上去的。真打起來,不一定聽他的。”
蕭景淵點點頭,又搖頭:“我還是覺得……我在躲。”
“這不是躲。”沈知意看著他,“這是等。等他們先出手。隻要他們動手,我們就有理由反擊。”
“可父皇還在裏麵。”蕭景淵聲音低了,“我連他好不好都不知道。”
“正因為他在裏麵,你纔不能亂。”秦鳳瑤語氣很硬,“你現在衝過去,就是逼宮。他們就等著你這麼做。隻要你離開東宮,他們就能說你謀反,趁機奪權。”
蕭景淵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慢慢挺直背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我留下。哪怕外麵塌了,我也在這兒等。”
沈知意輕輕點頭。
秦鳳瑤回頭看了一眼宮門:“我已經派人盯住所有出入口。小祿子會在宮道上留暗記,一旦有人調動兵馬,十分鐘內就能送信回來。”
“周顯呢?”蕭景淵問。
“他會來。”沈知意說,“他是先皇後的人,也是東宮的老臣。他知道這時候該站在哪一邊。”
三人走進中庭。風吹動屋簷下的銅鈴,叮的一聲。
他們停下,麵對麵站著。
沈知意在中間,秦鳳瑤在右,蕭景淵在左。三人站成一個三角。
“他們會來的。”沈知意說,“不管用什麼方式,不管什麼時候。但他們一定會來。”
秦鳳瑤嘴角一揚:“來一個,抓一個。來一群,關一群。”
蕭景淵看著緊閉的宮門,聲音不大,但很清楚:“那就讓他們來。我蕭景淵,今天哪兒也不去。”
陽光照在三人身上,影子在地上連成一片。
小祿子從偏殿跑出來,手裏拿著一塊木牌。他臉色有點白,把木牌遞給秦鳳瑤。
秦鳳瑤看了一眼,遞給沈知意。
沈知意看完,把木牌摺好,放進袖子裏。
“南門守衛換了班。”她說,“原本該當值的趙校尉沒出現,替他的是李嵩的外甥。”
蕭景淵皺眉:“他們在動了?”
“還沒。”沈知意搖頭,“這隻是試探。他們在看我們的反應。”
秦鳳瑤冷笑:“想摸底?讓他們摸。我已經讓西院的弓手換上帶鉤的箭頭。誰敢靠近十步內,別怪我們下手狠。”
“我們不能先動手。”沈知意提醒,“一定要等他們越界。不然就是我們理虧。”
蕭景淵點頭:“我知道。等他們動手,我們纔有理由反擊。”
“對。”沈知意說,“現在每一步都要穩。不能急,也不能退。”
遠處傳來一聲雞叫。
宮道上有腳步聲,是一隊侍衛巡邏經過。他們盔甲反著光,走得慢,像是例行公事。
等腳步聲遠了,沈知意開口:“我已經讓賬房準備了一份新的開支清單,下午送去戶部。表麵是報修繕費,其實是夾了密信給周顯。”
秦鳳瑤說:“我也改了親衛的暗語。從現在起,每輪交接都要對口令。錯一個字,立刻扣人。”
蕭景淵聽著,忽然問:“如果他們不來呢?如果他們發現我們在等,乾脆不動了怎麼辦?”
沈知意看他一眼:“他們會來的。貴妃等不了。她花了二十年佈局,不可能在這時候收手。她一定會賭一把。”
“而且。”秦鳳瑤補充,“李嵩那種人,沉不住氣。他手下那些兵,也不是真忠於他。隻要有點風吹草動,他自己就會先慌。”
蕭景淵慢慢握緊拳頭。
“那就等。”他說,“我等得起。”
三人重新站好,麵對宮門。
風停了。
銅鈴不響了。
整個東宮很安靜,能聽見彼此的呼吸。
沈知意從袖子裏拿出一根細銀針,插進腰帶邊的小孔裡。這是她隨身帶的防身東西,平時藏得好好的。
秦鳳瑤手放回劍柄上,手指有點發白。
蕭景淵站在原地,眼睛一直盯著那扇紅門。
他知道,門外麵正在變化。
而他必須站在這裏,不動。
直到那一腳踹開大門的聲音響起。
宮門外的石階上,一隻麻雀跳了一下,飛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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