迴廊的鈴繩又響了一下。
這次不是風。
秦鳳瑤立刻把手按在劍上,看向箭樓那邊。她正要下令,就看見一個黑影貼著牆根飛快地滑過來,動作很輕。到了東宮後門的暗格處,那人才站起來——是小祿子。
他推開暗門,閃身進來。衣服沾滿泥,臉上有擦傷,喘得很急。守在偏院的侍衛認出是他,沒攔。
小祿子沒去主殿,先拐進換衣房。他脫下右腳的布靴,撕開鞋底夾層,拿出一張揉皺的紙條,交給等在那裏的親衛。那人接過,快步跑向寢殿隔間。
秦鳳瑤已經到了。
她接過紙條,開啟一看,字歪歪扭扭,墨色很淡,像是匆忙寫的。上麵寫著:“藥房三更換值,戌時交班改亥時。李公公夜出西角門,帶藍布包,未登記。”
她看了兩遍,把紙條壓在燈台下麵。
這訊息對得上。前天禦藥房的陳公公偷偷塞給小祿子一張紙條,提到“換藥”。現在又說換班時間改了,顯然是要動手的跡象。那個李公公,是貴妃常派的太醫院太監,平時管煎藥記錄。
秦鳳瑤轉身出門,直接去找沈知意。
沈知意正在翻看值守名冊。聽到腳步聲抬頭,見是秦鳳瑤,馬上合上冊子。
“小祿子送來的?”她問。
秦鳳瑤把紙條遞過去。沈知意看完,沒說話,走到桌邊抽出昨天的巡更記錄。她對照了一下,指著一行字說:“尚膳監雜役趙五,原定戌時三刻交班,但接班人說他沒來。半個時辰後才補簽。”
“這個人我見過。”沈知意接著說,“上個月貴妃賞的安神茶,就是他送去乾清宮側殿的。”
秦鳳瑤皺眉:“他要是被人收買,葯膳流程就有漏洞。”
“問題是,這訊息是誰傳出來的?”沈知意把紙條拿到燭火上烤了烤,字跡沒變,“一個雜役,怎麼知道藥房換班?還知道李公公帶了什麼包?”
“也許他在西角門看到了。”秦鳳瑤說,“那裏離禦藥房最近,晚上守衛鬆。”
“可他為什麼要冒險傳訊息?”沈知意搖頭,“除非……他不想讓葯出事。”
兩人安靜了一會兒。
“你信嗎?”秦鳳瑤問。
“七分真。”沈知意說,“細節太準,不像假的。但‘有變將至’這四個字太模糊,像在引我們動。”
“那就別大動。”秦鳳瑤站直身子,“我讓各崗改用暗語交接。三更擊梆兩聲是安全,少一聲就是出事。弓手不換位置,但每刻鐘換一次箭槽裡的箭,防人下藥。”
“好。”沈知意點頭,“我還得做點文章。”
她提筆寫了一封短箋,蓋上東宮印,交給宮女:“拿去詹事府,就說太子夜夢不安,明早請周大人入宮講禮。”
宮女領命離開。
秦鳳瑤看著她寫完,問:“真要請周顯?”
“試探。”沈知意說,“如果文官被李嵩的人控製,周顯就不會來。或者來了,也會露出馬腳。”
“聰明。”秦鳳瑤嘴角一揚,“那你這《春坊文書》還得繼續寫,別讓人看出你在忙別的。”
沈知意笑了笑,重新鋪紙提筆。
外麵傳來腳步聲,蕭景淵走了進來。他手裏還拿著那把沒開刃的禮劍,臉色發白,眼下發青。
“一整夜都沒睡。”他說,“連桂花糕都吃不下。小祿子帶回什麼訊息?”
秦鳳瑤把紙條內容說了。蕭景淵聽完,緊緊抓住劍柄。
“他們真的敢動父皇的葯?”
“現在還不確定。”沈知意放下筆,“但防著總沒錯。”
“我不能一直躲在這兒。”蕭景淵聲音發抖,“我要去乾清宮看看。”
“不行。”秦鳳瑤直接擋在他麵前,“你現在過去,等於告訴他們你知道了。他們會改計劃,或者提前動手。”
“那我就在這兒乾等著?”
“不是等。”沈知意站起來,走到他麵前,“是在準備。你隻要不出東宮,他們就不敢亂來。因為你還在他們的算計之外。”
蕭景淵盯著她看了幾秒,慢慢鬆開手,把劍放在桌上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我不走。”
沈知意端來一杯杏仁茶,遞給他。“喝一口。今早沒事,我讓廚房做蜜餞粽給你吃。”
蕭景淵接過杯子,熱氣撲在臉上。他低頭吹了吹,沒再說話。
秦鳳瑤轉身出去,沿迴廊巡視一圈。她走到西牆停下,眯眼看牆頭。
回來後,她低聲對沈知意說:“鈴繩沒響,但我剛纔看到西牆影子多了一道。不像貓,也不像樹影。我已經安排兩人盯住那邊,輪流換位,不準出聲。”
沈知意點頭:“通知小祿子,明天一早去找尚食局老劉頭。就說我想吃他做的棗泥酥,順便問葯膳房最近有沒有人頻繁取食材。”
“明白。”秦鳳瑤答應下來。
她回到主殿門口站好。黑甲穿了一夜,肩膀有點沉。她活動下手腕,目光看向宮道盡頭。
那邊還是黑的。
隻有乾清宮方向亮著燈,沒滅。
沈知意坐回案前,翻開一本《春坊文書》,提筆批註。字跡工整,內容卻是假的。真正的命令,她已用暗碼記在另一本賬冊裡,藏在書架夾層。
蕭景淵靠在椅子上,閉著眼,呼吸漸漸平穩。但他一隻手始終搭在禮劍上,手指時不時動一下。
秦鳳瑤站在窗邊,手按劍柄。她的目光掃過宮道、迴廊、箭樓,每一處陰影都不放過。
小祿子從偏殿出來,低著頭往廚房走。袖子裏藏著一張新紙條,是老劉頭答應配合的回信。他沒敢拿出來,打算天亮後再找機會。
沈知意抬頭看了眼銅壺滴漏。
還差半刻到三更。
她輕輕敲了下桌麵。
這是約定的訊號。
秦鳳瑤立刻抬手,做了個手勢。
兩名弓手同時拉開弓弦,箭尖對準宮門外十步線。
沒人靠近。
風停了。
一片落葉緩緩落下,停在門檻前。
沈知意的筆尖頓了一下。
她寫下最後一行字:“晨膳加查,葯膳同驗。”
然後合上冊子。
蕭景淵睜開眼,看了看窗外。
“天快亮了。”他說。
秦鳳瑤沒回頭,隻說了一句:“還沒完。”
沈知意走過去,把手輕輕放在他肩上。
“我們都在。”她說。
外麵傳來梆子聲。
三更。
敲了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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