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斜照在大殿的門檻上,蕭景淵還站在原地。朝會還沒散,大臣們還在議論趙錚的事。有人看他眼神不一樣了,不再像以前那樣瞧不起他。
他袖子裏的賬冊已經收好,手也不出汗了。剛才那場對峙過去了,他知道以後不會太平。
沒過多久,十三皇子蕭景琰從文官隊伍裡走出來,拱手行禮。
“父皇。”他聲音清楚,“兒臣有話要說。”
皇帝坐在龍椅上,點點頭:“說吧。”
蕭景琰看了太子一眼,語氣恭敬:“太子哥哥是儲君,應該懂國家大事。可這些年來,他一直待在東宮,很少和外麵的大臣來往,也沒去過地方看百姓生活。時間久了,怕他擔不起治國的重任。”
他停了一下,繼續說:“江南道今年春天要發洪水,地方官說堤壩年久失修,急需派人去查。兒臣覺得,不如讓太子哥哥去江南看看河堤,也瞭解一下民間疾苦。這樣既能幫地方防洪,也能鍛煉他的能力,兩全其美。”
這話一出,大殿裏安靜了一瞬。
有人開始小聲說話。有些人覺得這主意不錯,太子確實該出去走走。連幾個中立的老臣也輕輕點頭,好像同意。
蕭景琰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他知道這個提議很難被拒絕。太子要是不去,就是怕吃苦、不想歷練;要是去了,就得離開京城,離開沈家和秦家的支援。等他回來時,朝局早就變了。
他轉頭看向蕭景淵,臉上帶著關心:“太子哥哥,你覺得呢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蕭景淵身上。
他沒動,也沒馬上回答。他在想昨晚沈知意塞給他的紙條。上麵隻有六個字:“若提離京,以情拒理。”
現在,機會來了。
他慢慢走上前兩步,低頭站好。聲音有點低:“父皇……兒臣不敢違抗您的意思。”
大家以為他要答應了。
可接著,他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。
“可是……這一走,怕是再也回不來了。”
全場一下子靜了。
他抬起頭,眼睛紅了:“兒臣從小在京城長大,每條街都熟。西街王婆的鍋貼,每天早上出爐,脆而不硬,香味撲鼻。南市老李的豆汁,酸得剛好,配上焦圈,我能喝兩碗。還有城東那家糖葫蘆,山楂裹著薄糖,咬下去‘哢’的一聲……這些,外麵哪有啊?”
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,又趕緊捂住嘴。
蕭景淵更委屈了:“沈妃每天早上都會給我熬一碗杏仁茶,溫在爐子上等我醒來。秦側妃每月初五都要親手烤紅薯送來,說是邊軍吃的那種,暖胃又頂餓。她們做的東西,外麵買不到,也嘗不到……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顫:“兒臣不怕吃苦,真的不怕。可要是去了江南,吃不到這些,也見不到她們……那日子,怎麼過啊?”
說完,他低下頭,一隻手扶著額頭,像是在忍眼淚。
大殿裏先是沉默,接著不知誰先笑了出來。
“噗——”
“咳咳……”
連一向嚴肅的尚書們都扭過臉,肩膀直抖。連皇帝都抬手擋住嘴,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蕭景琰臉色鐵青,拳頭攥緊又鬆開。他想罵太子不成體統,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——太子說的是人之常情,說的是吃的,說的是女人,說的是想念。這些話聽著可笑,卻挑不出錯來。
一個太子,因為捨不得幾口吃的和兩個女人,哭著不肯走……傳出去是笑話,可誰又能說他不對?
皇帝終於開口,聲音還帶著笑:“你這是什麼道理?國家大事,怎麼能因為幾口吃的就推脫?”
蕭景淵抽了抽鼻子:“兒臣知道輕重。但兒臣也明白,一個人走得再遠,也不能忘了根在哪裏。京城是兒臣的家,東宮是兒臣的窩。離開了這兒,兒臣不是太子,隻是一個沒人管飯、沒人問冷暖的外官……”
他抬頭看著皇帝,眼眶濕漉漉的:“父皇,您當年登基前,在藩地待了三年,是不是也想念宮裏的桂花糕?”
皇帝一愣。
然後他忽然笑了:“你還記得那味道?”
“記得。”蕭景淵認真地說,“禦膳房劉師傅做的,七分糖,三分蜜,撒桂花末要趁熱。兒臣八歲那年偷吃了一整盤,被先皇後罰抄《孝經》三遍……可到現在,還是覺得那是最好吃的點心。”
皇帝搖搖頭,笑了:“罷了罷了,江南的事另派別人去吧。”
蕭景琰急了:“父皇!太子需要歷練,不能總困在宮裏!”
蕭景淵轉頭看他,一臉真誠:“十三弟說得對。可歷練也不一定非要去江南。兒臣昨天剛學會看戶部的摺子,今天還想問問工部河道的事。等我把這些弄明白了,再去地方也不遲。”
他又轉向皇帝:“父皇,兒臣可以定個規矩,每月去一個衙門聽政,每季去看看京郊的糧倉。這樣我不離開京城,也能瞭解實情,好不好?”
皇帝看著他,半天沒說話。
最後,他慢慢點頭:“你要是真肯用心,留在京城也行。”
蕭景琰站在原地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這時,女眷席上傳來一聲輕響,是茶杯放下的聲音。
沈知意低著頭,手指在杯沿輕輕一點,嘴角微微揚起。
秦鳳瑤坐在她旁邊,一直盯著蕭景琰。她手裏捧著茶杯,手指用力,好像隨時會把杯子捏碎。
蕭景淵站在大殿中間,眼角掃過人群,看到了沈知意的眼神。
她沒說話,隻是輕輕點了點頭。
他知道,這一關過去了。
但他也知道,這隻是開始。
朝會還沒結束,皇帝正要講下一件事。大臣們收回目光,準備繼續議事。
就在這時,蕭景淵忽然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父皇。”他聲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
“兒臣還有一件事。”
所有人都停下來。
他從袖子裏拿出一個小本子,翻開一頁:“這是兒臣這半個月記的一些事。其中有三個問題,想請教戶部尚書。”
戶部尚書一愣,連忙走出來:“殿下請說。”
蕭景淵看著本子,念道:“京南七個縣去年秋天免了稅,可今年夏天預征的糧食反而多了兩成。這是為什麼?百姓要是交不上,會不會鬧事?”
大殿一下子安靜了。
剛才還在笑太子貪吃的人,此刻全都收起了笑容。
這個問題,太準了。
戶部尚書張了張嘴,答不上來。
蕭景琰猛地抬頭,死死盯著那個小本子。
那上麵,寫滿了字。
有菜價,有糧價,有百姓說的話,還有他那天在西街幫人付銅板的事。
這不是一個閑散太子該有的東西。
這是一個已經開始盯住江山的人。
蕭景淵合上本子,輕輕拍了拍封麵:“兒臣雖然愛吃,但也知道,一頓飯的背後,是千家萬戶的日子。”
他抬頭看向皇帝:“兒臣不想隻做一個會吃的太子。”
皇帝看著他,眼神慢慢變了。
大殿外的風吹進來,吹動了樑上的旗子。
蕭景淵站在光裡,手裏緊緊攥著那個本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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