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景淵站在文官隊伍最前麵,手心有點出汗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袖子,那張紙條還在,邊角已經被他搓得有些毛了。上麵是沈知意昨晚寫的字:“你說一句,我們來收尾。”
早朝的鐘聲剛停,皇帝坐在龍椅上,看著群臣,開口問:“昨夜東宮出事,查得怎麼樣了?”
沒人說話。
京營的武官裡有人抬頭看了看,又馬上低下頭。趙錚站在隊伍中間,雙手放在身前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蕭景淵往前走了一步。
大家都很意外。太子平時從不主動說話,今天卻走到了大殿中央。
“兒臣有話稟報父皇。”他的聲音不大,但很清楚,“昨夜有人帶兵闖進東宮,沒有聖旨,也沒有內閣的公文,這是越權。”
殿內一下子亂了起來。
趙錚猛地抬頭,眼神變了。
蕭景淵沒看他,從懷裏拿出一本舊賬冊。封麵發黃,邊角卷著,一看就是翻了很多次。
“這是東宮三個月前的賬本。”他說,“兵部說要修繕東宮,所以調了兵。可這筆錢根本不存在。工程沒開始,銀子卻已經花掉了。印章也是假的。他們用假賬當理由,帶兵進我的住處,和私闖沒兩樣。”
太監把謄抄的賬本遞給皇帝。皇帝翻開看了幾頁,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周顯。”他叫道。
東宮詹事立刻出列:“老臣在。”
“這事你知道嗎?”
“回陛下,”周顯彎腰,“東宮的賬一向由太子妃管,每筆錢都有記錄。這筆三百兩的修繕費,戶部沒有備案,內務府也沒批過。而且那天庫房根本沒有施工痕跡,連架子都沒搭。”
趙錚忍不住了:“胡說!我拿的是兵部調令,公章齊全,手續都對!”
秦鳳瑤坐在女眷席上,一直盯著他。這時她開口了,聲音不大,但大家都聽得到:
“趙將軍,戌時三刻,四匹馬出了西門,走的是巡防司外麵那條路。你記得嗎?”
趙錚一愣:“什麼馬?你在說什麼?”
“你不認?”秦鳳瑤冷笑,“那你敢不敢說,那天晚上你有沒有接到李嵩的手令?”
趙錚臉色變了。他搖頭:“我沒有……那是……”
“那你為什麼否認馬匹調動?”秦鳳瑤接著問,“校場的馬檔記得清清楚楚,哪匹馬什麼時候出的門都有記錄。你說沒有,就是欺君。”
殿內炸開了鍋。
禦史台立刻有人站出來:“臣彈劾京營副將趙錚,擅自調兵,隱瞞軍情,罪不可赦!”
皇帝臉色沉下來,對身邊太監說:“去京營取馬檔記錄,馬上送來。”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大臣們小聲議論,趙錚站在原地,額頭冒汗。
一刻鐘後,太監跑進來,跪下遞上一本冊子。
皇帝翻開,隻看了兩眼,啪地合上,狠狠拍在扶手上。
“好啊!”他聲音很冷,“東宮是太子住的地方,你們想進就進?趙錚,你可知罪?”
趙錚撲通跪下,身子發抖。
“陛下……小人是奉命行事啊!國舅爺親自下令,說東宮藏了違禁兵器,必須連夜搜查……小人不敢不聽啊!”
“不敢不聽?”皇帝冷笑,“那你有沒有想過,要是錯了,誰來負責?是你,還是你主子?”
趙錚說不出話了。
皇帝揮手:“押下去,關進刑部大獄,等審!京營調兵的事,徹查到底!”
兩個侍衛上來,架起趙錚就往外拖。他一邊掙紮一邊喊:“我是執行公務!我是為了朝廷安全!”
沒人理他。
蕭景淵站在原地,看著趙錚被拖走。陽光從門口照進來,落在地上,拉出一道長影子。
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賬冊。書頁有些破,一處還沾著油漬——可能是昨晚吃桂花糕時蹭上的。
小祿子悄悄靠近,在他耳邊小聲說:“殿下,東西都送到了。”
蕭景淵沒說話,把賬冊塞回袖子裏。
他知道,這本賬冊不是結束,而是開始。
剛才的事,沈知意一定在某個地方聽著。她沒出現,但她安排的一切都很準。周顯說話,小祿子送本,秦鳳瑤發問,每一步都是她計劃好的。
他隻是說了該說的話。
可就是這幾句話,讓一個有權有兵的副將當場倒台。
風從外麵吹進來,有點涼。蕭景淵摸了摸袖口,紙條還在。他想起昨晚睡前,自己對著鏡子練說話的樣子。
那時他還怕聲音發抖,怕說錯。
現在想想,其實也沒那麼難。
隻要站出來就行。
隻要開口就行。
他看向秦鳳瑤。她正從座位上起身,對他輕輕點頭。眼神很平靜,沒有得意,也沒有緊張,就像事情做完了一樣。
蕭景淵也點了點頭。
這時,皇帝忽然叫他:“太子。”
他立刻轉身麵對皇帝。
“你今天上奏,是認真想過的?”
“是。”他答得很快,“兒臣知道,東宮的安全不隻是兒臣的事。如果這種事不管,以後誰都能闖宮,那規矩還有什麼用?”
皇帝看了他幾秒,慢慢點頭:“你能想到這點,很好。”
下麵有大臣想說話,剛張嘴,旁邊的人拉了他一下。
氣氛不一樣了。
不再是那個軟弱的太子,也不是隻會玩樂的閑人。他今天站出來了,話說得清楚,證據也全。
趙錚倒了,他背後的人遲早會露出來。
蕭景淵回到原位,心跳快了些,腦子卻很清醒。他知道,從今天起,有些人不會再把他當軟柿子捏。
他也知道,這場仗才剛開始。
李嵩不會罷休。
十三皇子也不會停下。
但他不怕了。
他摸了摸袖子裏的小本子。那是沈知意給他整理的民生要點,昨天他背了三條。今早他又默了一遍。
原來做事,也沒那麼累。
風吹進來,動了樑上的旗子。蕭景淵站得筆直,眼睛看著前方。
他沒回頭,隻低聲對小祿子說:“回去告訴她們……我說了。”
小祿子一愣,笑了,低頭應了聲“是”,轉身走了。
朝會還沒散,大臣們還在議論。有人看太子的眼神,已經不一樣了。
蕭景淵不動聲色,手指輕輕碰了碰袖中的賬冊。
賬本已經用完,但它帶來的影響才剛開始。
他聽見身後有腳步聲,回頭一看。
是秦鳳瑤走了過來。她沒說話,站到他身邊,和他一起看著大殿盡頭。
陽光斜斜地照在門檻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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