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景淵坐在石凳上,手指摸著茶杯邊。茶涼了,杯底還有幾片蓮子。他沒讓人換新的,也沒抬頭看天。
沈知意從袖子裏拿出一張紙條,用手輕輕壓平。紙上寫著四個字:守成可期。她沒說話,把紙條放在桌上,正對著蕭景淵。
“你在偏殿說的話,皇帝信了。”她開口,聲音不大,“但他今天信,不代表以後也信。你說你知道人該怎麼活,可明天他問你軍餉怎麼分,邊關糧食怎麼運,你能答上來嗎?”
蕭景淵沒動。
秦鳳瑤站在欄杆旁,手放在刀柄上,看了一眼門口的守衛。她走過來坐下。“我爹昨晚派人送信,說京營這幾天夜裏有人巡邏,不是普通的換崗,是在查東宮外麵的事。李嵩沒放棄。”
她停了一下,“他們不會再用科舉這種明麵手段了。下次可能是調兵,也可能是邊境打仗。到那時,你不能隻靠背幾個數字應付。”
蕭景淵抬起頭,“你們覺得我現在懂的太少?”
“不是少。”沈知意看著他,“是還沒開始。以前我們擋在前麵,因為你不想管。現在你想管了,就得真的去管。”
“我不想再被人逼到牆角。”蕭景淵慢慢說,“也不想每次出事都靠你們想辦法。我想知道,這江山到底該怎麼守住。”
秦鳳瑤點頭,“那就得學。不是裝樣子,是要真學。”
“從哪開始?”他問。
“戶部。”沈知意回答得很乾脆,“每月糧價、稅收多少、地方有沒有災情,這些天天發生,也關係百姓生活。你看懂了這些,纔算摸到治國的邊。”
“工部呢?”蕭景淵又問。
“修河、修路、建城,都是花錢的大事。”沈知意從袖子裏拿出一份摺子,“我讓我父親抄了一份上月的工部簡報,不長,今晚可以先看。看不懂的地方畫出來,我給你講。”
蕭景淵伸手接過,紙有點黃,字寫得很整齊。
“還有軍務。”秦鳳瑤說,“我不指望你現在就能指揮軍隊,但邊軍多久發一次糧,士兵怎麼輪班,這些你得知道。我會讓人把最近三個月的邊疆戰報送來,隻寫大事,不加評論。”
“如果我看不懂怎麼辦?”
“就問。”秦鳳瑤看著他,“問我,問沈知意,問周顯都行。沒人會笑話你。你願意學,就是進步。”
蕭景淵低頭看著手裏的摺子,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以前我覺得,隻要我不爭,不惹事,就能平安。現在我知道,光躲沒用。他們不會因為我不出聲就放過我。”
“所以你要站起來。”沈知意輕聲說,“不是為了爭權,是為了保護自己,守住該守的東西。”
“那我從明天開始看奏摺。”蕭景淵把摺子放進懷裏,“先看戶部的,再看工部的。邊報送來了也一起看。”
“不急。”沈知意提醒,“一天看三份就夠了。看得多不如看得明白。”
“我會認真看。”他說,“不會再像以前那樣,翻兩頁就扔一邊。”
秦鳳瑤站起來,走到他麵前。“以後每個月初一,我帶你去校場一趟。不練武,隻聽士兵說話。你想知道他們過得怎麼樣,就得聽他們自己說。”
“去校場?”蕭景淵皺眉。
“對。”秦鳳瑤點頭,“穿便服,不帶儀仗。你就當是出宮走走。那邊有賣肉夾饃的,比宮裏的鍋貼實在多了。”
蕭景淵笑了,“你還記得鍋貼的事。”
“當然記得。”秦鳳瑤也笑,“你第一次吃鍋貼,差點燙嘴,還說好吃。”
“確實好吃。”他說,“但現在我知道,一碗鍋貼賣多少錢,背後是麥子收成、磨坊工錢、炭火價格。這些東西,纔是撐起一碗鍋貼的根本。”
沈知意看著他,眼裏有光。“你能想到這一層,就已經邁出了第一步。”
“我隻是不想再被人當成沒用的太子。”蕭景淵語氣平靜,“我想試試,我能走多遠。”
“我們會陪你走。”沈知意說,“但路得你自己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點頭,“你們不用替我扛所有事。我可以學,也能學會。”
秦鳳瑤坐回座位,端起茶喝了一口。“等你看完邊報,我再給你講北境防線。哪個營在哪座城,哪個將軍帶多少兵,這些都要記。不是為了打仗,是為了不被人騙。”
“李嵩要是調兵呢?”蕭景淵問。
“他調不動。”秦鳳瑤冷笑,“京營的兵符在皇帝手裏,沒有聖旨,誰都不能動兵。但他敢試,我就敢帶邊軍進京‘護駕’。”
“別鬧大。”沈知意提醒,“我們現在要穩,不要亂。”
“我知道分寸。”秦鳳瑤收起笑容,“我隻是讓他知道,他不是唯一能動手的人。”
蕭景淵看著她們兩人,忽然問:“你們一直幫我,不怕我辜負你們嗎?”
“怕。”沈知意坦白說,“但更怕你不醒。現在你醒了,我們就還有希望。”
“我不是為你們醒的。”他說,“我是為自己。”
“這更好。”秦鳳瑤拍了下桌子,“為自己活著的人,纔不會輕易倒下。”
風吹過院子,吹動了桌上的紙條。沈知意伸手按住,指尖碰到“守成可期”四個字。她沒揉它,而是把它擺正,放在三人中間。
“從明天起,每天辰時,我讓人把抄好的奏報送來東宮書房。”她說,“你可以隨時看,隨時問。我會在旁邊。”
“我也安排人輪流值守。”秦鳳瑤補充,“有任何軍情變化,第一時間告訴你。”
“我不求一下子全懂。”蕭景淵說,“但我不會再逃避。”
“這就夠了。”沈知意點頭。
小祿子悄悄走過來,換了三杯熱茶,又退下了。沒人說話,但氣氛不再沉重。
蕭景淵拿起那張紙條,仔細看了一會兒,然後輕輕放在自己麵前。
“這四個字。”他低聲說,“我不想讓它變成空話。”
“那就讓它成真。”沈知意看著他,“從明天第一份奏報開始。”
秦鳳瑤站起身,走到院中看了看四周守衛。她回來坐下,語氣堅定:“你的安全還是我負責。但你的腦子,得自己用。”
“我會用。”蕭景淵握緊茶杯,“這次,我自己來。”
沈知意從袖子裏拿出一個小本子,翻開第一頁,上麵寫著:戶部月報閱讀順序、工部河防預算要點、邊軍補給週期說明。她合上本子,放在桌上。
“這是接下來一個月的安排。”她說,“不難,但要堅持。”
蕭景淵伸手把本子拉到麵前,翻開看了看。
風把一盞燈吹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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