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,秦鳳瑤把布條遞給沈知意。燭火晃了一下,紙上那行小字看得清楚:“趙德昌家後門,今夜有兩人進出,形跡可疑。”
沈知意沒說話,走到書案前,翻開一本暗青色的冊子。她用硃筆在“趙德昌”名字下麵畫了一橫,又寫了個“三”。
“三天內他們一定會動手。”她合上冊子,“他們要聯名上奏了。”
秦鳳瑤站在她身後,手放在腰間的刀柄上:“我們攔嗎?”
“不攔。”沈知意搖頭,“讓他們上奏。現在攔,反而顯得我們心虛。等他們把摺子遞上去,名單列全了,就知道誰是十三皇子的人。”
“可皇上要是真信了呢?”
“不會。”沈知意聲音很穩,“皇上最討厭結黨。幾個言官突然一起彈劾太子,他第一個就會懷疑有人背後指使。隻要我們不出錯,他反而會多看那些人一眼。”
秦鳳瑤點頭:“那太子那邊怎麼辦?”
話沒說完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小祿子端著托盤進來,上麵是一籠熱騰騰的蟹黃包,冒著白氣。他把包子放下,低聲說:“殿下剛醒,問了好幾次了。”
沈知意掀開籠蓋,熱氣撲上來。她看了眼時辰:“去告訴他,馬上送過去。”
小祿子答應一聲,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沈知意叫住他,“你轉告殿下,明天早朝,如果有人問他政事,就說‘昨夜夢到鍋貼攤漲價,憂思難眠’。”
小祿子一愣,差點笑出聲,趕緊低頭:“奴才知道了。”
他走後,秦鳳瑤才開口:“真讓他這麼說?”
“當然不是真的。”沈知意把冊子鎖進抽屜,“但得讓別人以為他會這麼說。他越像個什麼都不管的閑散太子,別人就越敢出手。”
“你是想放餌釣魚。”
“對。”沈知意看著窗外發白的天色,“他們想用清流壓人,那就讓他們把臉都露出來。等風一吹,誰站哪邊,一眼就能看清。”
秦鳳瑤想了想:“我這就安排人盯住趙德昌、劉元安和周維。他們見誰,說什麼,我都記下來。”
“不止他們。”沈知意拿出一張紙,“還有十三皇子身邊的幕僚。雖然不知道名字,但他傳話總得靠人。誰最近常去十三皇子府,誰就是關鍵。”
“交給我。”秦鳳瑤接過紙,“東宮侍衛分三組,一組守趙府後門,一組蹲都察院門口,一組跟著周維上下值。隻要他們碰頭,立刻來報。”
“別驚動他們。”沈知意提醒,“裝作是巡街的、買菜的、掃地的就行。不能讓他們發現我們在盯。”
“明白。”秦鳳瑤把紙摺好塞進袖子,“我親自帶第一班。”
她轉身要走,又被沈知意叫住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沈知意從櫃子裏拿出一疊紙,“這是太子這幾天去西街的記錄,買了什麼,說了什麼,給了多少錢,都在這裏。要是明天有人罵他作秀,我們就把這些拿出來。百姓認的是實事,不是空話。”
秦鳳瑤接過翻了兩頁:“你還記得這麼細?”
“每一條都有用。”沈知意吹滅蠟燭,“人心不是一天變的,但壞話傳一次,就能毀掉半年的努力。我們得準備好。”
外麵天已經亮了。
寢殿裏傳來蕭景淵的聲音:“包子好了沒有?冷了不好吃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齊聲說:“馬上送來。”
沈知意提著食盒往寢殿走,秦鳳瑤跟在後麵。
門開了,蕭景淵坐在床沿,腳上穿著一雙舊靴子,鞋幫有點歪。他抬頭看見她們,伸手就要拿包子。
“先穿衣服。”沈知意把食盒放在桌上,“待會兒要上朝。”
蕭景淵嘆口氣,慢吞吞起身換朝服。小祿子進來幫他係帶子,他一邊由著人擺弄一邊問:“昨晚查到什麼了?”
“趙德昌家夜裏有人進出。”沈知意站在旁邊,“三次,都是從後門進,天沒亮就走了。”
“哦。”蕭景淵點頭,“那就是串通好了。”
“你不怕?”秦鳳瑤問。
“怕什麼?”他咬了口包子,“他們不就是說我懶、不管事、不配當太子嗎?這話都說幾年了。今天多吃一口鍋貼,明天就能多聽一句罵。”
沈知意笑了:“那你打算怎麼應對?”
“我不應對。”蕭景淵吃完包子,擦了擦嘴,“你們讓我裝傻,我就繼續吃煎餅。你們讓我哭我就哭,讓我笑我就笑。反正我也沒想爭那個勤政的名聲。”
他說完,忽然看向兩人:“但他們得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我這幾個月走過的街、問過的價、幫過的老百姓,不是為了演戲。”他聲音低了些,“我是真想知道米多少錢一鬥,布多少錢一尺。你們幫我記下來,有一天會用得上。”
沈知意點頭:“都在。”
“那就夠了。”蕭景淵站起來,朝服已經穿好,“讓他們鬧吧。鬧得越大,越能看出誰真心為國,誰隻想往上爬。”
三人走出寢殿時,天已大亮。
秦鳳瑤快步走到前麵,召來東宮侍衛點名分派任務。一組去戶部附近蹲守,一組埋伏在都察院巷口,最後一組隨駕入宮,在早朝前後盯住宮門進出的人。
沈知意回書房取了那疊民生記錄,用布包好背在肩上。
蕭景淵走在中間,打著哈欠,嘴裏唸叨:“今天風不大,適合吃煎餅。”
沈知意上前一步,幫他理了理衣領:“待會兒,無論聽見什麼,都別急著說話。”
“嗯。”蕭景淵點頭,“等你們提醒我哭還是笑。”
一行人慢慢向宮門走去。
路上遇到幾個灑掃太監,紛紛低頭行禮。蕭景淵照常點頭示意,腳步沒停。
快到宮門口時,一輛馬車從側道駛過,簾子半掀,露出一角深青官袍。
秦鳳瑤眼神一緊,低聲說:“周維。”
沈知意不動聲色:“記下車牌,查他剛纔去了哪兒。”
馬車很快消失在拐角。
隊伍繼續前行。
宮門前已有官員陸續進來,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。有人看見太子一行,立刻閉嘴低頭。
蕭景淵依舊慢慢走,好像完全沒注意到周圍的目光。
沈知意落後半步,開啟布包檢查文書是否齊全。紙頁平整,字跡清楚,每條記錄都標了日期和地點。
秦鳳瑤走在最外側,右手一直按在刀柄上,眼睛盯著每一個靠近的人。
小祿子捧著空食盒跟在最後,腳步輕快。
隊伍穿過宮門長廊,石板路映著晨光。
前麵就是早朝入口。
沈知意輕輕拉了下蕭景淵的袖子:“記住,別先開口。”
蕭景淵“嗯”了一聲,抬腳踏上第一級台階。
他的靴底在石階上蹭了一下,發出輕微的響聲。
風從廊道盡頭吹來,掀起了他朝服的一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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